第81章 金杯 “七郎,永(2/2)
所以從見到的第一面,他就告訴陳植,自己是他的父親。這麽多年,他的小姑是病逝了的。每一年,都帶着他祭拜。陳植也從來沒有懷疑,年年祭拜着那個名義上的姑姑。
可是如今看,陳植是知道的。
“誰告訴你的?”
“沒有人告訴我。”
“那你又是何時知道的?”
“很早很早,或許可以說從一開始就知道。只是你們那樣說,我也就不在意。”陳植深深吸了口氣,認真看着陳父,“只是後來,我确認了一下而已。”
陳父閉上眼,他知道陳植是像誰确認的。
在這個家裏,除了陳三郎,不會有人會願意回答他。
陳父沒有想到陳植居然能夠認出她來,只覺命運弄人。
陳植倒像是知道他在想什麽,輕輕一笑:“爹,我已經讓人送她上京了。估摸着這段時日就會到。”
陳父面色凝重:“七郎,你會想知道你的父親是誰嗎?”
“不想”他神色平靜,聲音卻直接而冷淡,“對我來說這是一件無意義的事情,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他的生活圓滿而平靜,他答應過陳三郎,會一直做陳植,一直做陳七郎的。
他想做陳植,想做陳七郎。
父子二人在書房裏待了很久很久,久到日漸西斜,暮色漫起。
鄭觀音也早早的回了院子。
雖然王娘子已經讓人提前收拾過了,一應俱全,可是許久沒回來,她有些想念這個地方。
鄭觀音用撣子掃了掃擱架上沒有的灰,窗下的那兩條小紅魚還在小圓缸中游得歡快。她輕輕點了一下水面,魚兒倏然擺尾。
她站直身,掃了一圈這間屋子,一切如常。
變深的,只有情。
鄭觀音伸手摸了摸花幾上那盆陳植養的蘭花,翠長的葉擁着舒展的花,她湊上去輕輕聞了一口幽香。
蘭花氣息聞之清幽,聞得久了卻感覺有些膩,連帶着眼前還微微眩暈了一下。
鄭觀音立刻退了幾步,咳了兩聲,不再碰那盆讓她覺得不舒服的蘭花。
在屋子裏待久了有些悶,她乾脆出去。
雙華她們在整理庫房的東西,鄭觀音就拐了進去。之前陳植賭氣,把她喜歡的一些東西都收了進來。
看着那些瑪瑙碗,琉璃盞,珊瑚盆景,鄭觀音不由得笑出了聲。
雙華見她在那笑,不禁揶揄道:“如今這些東西還要再擺回去嗎?”
“要,為什麽不要?是他自作主張給我收了的。”鄭觀音一叉腰,輕哼一聲,“把這些東西通通都給我擺回去。”
雙華和侍女将東西抱起來,搬進屋,鄭觀音還留在庫房,一邊翻着冊子一邊清點。
她擡起木箱子,依着冊子上的登記依次點,卻點到個匣子。
那個匣子是當時和陳植成婚前,突然間出現的,因着無暇顧及就讓雙華收起來了。至今,不知道裏頭是什麽。
鄭觀音抱着匣子回去,坐在圍榻上搗鼓着匣子上的鎖。
她想了很多辦法,都沒有打開。甚至後來太煩躁,猶豫着要不砸開好了。
正要這樣做呢,一擡頭就見陳植站在門口皺眉看着自己。
鄭觀音:“咦?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我一回來就看你搗鼓得起勁,有一會兒了。”陳植說話間在她身邊坐下,剛才看得久,也不知道鄭觀音在弄什麽。他乾脆把匣子移到面前來,細細看,“這是什麽?”
鄭觀音卻道:“我也不知道,也不知道誰送的。”
陳植把匣子拿起來看,随口問了一句:“什麽時候送的?”
“我和你成婚前兩日,有人送的。當時我爹出了事,也沒想過去探究。”
陳植聽她這樣說,眉頭一下子皺起來,像是在想些什麽。
鄭觀音看着他放下匣子,起身從矮櫃中找東西。翻翻找找了一陣,又走過來,手裏拿着一把鑰匙。
陳植将鑰匙插進鎖中,輕輕一旋。
“咔噠”
鎖開了。
鄭觀音一時驚訝,陳植怎麽會有鑰匙呢?可是她擡起頭,站在身側的陳植亦是疑惑不已。
這匣子自然不是陳植送的了。
“你的鑰匙,哪來的?”
陳植緩了一下神,看着她:“他臨終前,給我的。”
那時他不知道陳三郎給自己一把鑰匙做什麽,他想不明白,也從來沒有碰見過需要開鎖的東西。
竟然,是這樣。
鄭觀音自然明白他說的是誰,也一下子反應過來。是啊,除了他,誰會做這種事。
她一時沒開匣子子,想着陳三郎又在算計着什麽呢?這裏頭裝着什麽呢?
可還是打開了。
那裏頭靜靜躺着......
一對金杯。
一對,錾刻纏枝牡丹龍鳳紋的高足金杯。
本朝的習俗,會送新婚夫妻一對金杯以示祝願。
而打開後才發現那匣子薄的很。以她的性子,沒有鑰匙的情況下嫌煩的話,甚至可以直接用蠻力砸開。
鄭觀音的眼一下子紅了,指尖摸過那杯身,露出了然笑意。她捂上面,不一會兒就有淚水從指縫滴滴答答淌,滴在金杯上。
陳植攥着鑰匙,心情複雜。
他是怨過陳三郎的,怨他處心積慮培養自己成為他的替身。
如今卻收到了他的祝願,甚至是一早就準備好的祝願。
鄭觀音抹去眼中即将落下的淚,站起來從一側的櫃中取出酒來。清冽的酒水倒入金杯,在燈下映出一小片粼粼。
“七郎”
她笑起來,端起金杯。
陳植挨着坐下,也端起金杯。
兩人在梅窗下,交杯合卺,鄭觀音輕輕一笑。
“永結同心,緣締百年。”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