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六阿哥薨逝顯然對康熙的打擊十分大,消息報過來的時候康熙正在……(2/2)
胤禩點頭,這個他絕對是信的,人人都說他四哥古板守舊不通人情,可在他看來他四哥才是最有人情味的,恩怨分明眼裏揉不得沙子但又一視同仁,聽着有點別扭,但在胤禛身上确實是這樣。
“所以四哥你心裏到底是哪道坎過不去了?”胤禩托着下巴,眨巴着眼看着他哥問,“你告訴我,我幫你疏解疏解。”
在這方面,他還是挺有信心的。
胤禛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複雜又有幾分掙紮,胤禩見狀果斷地抱住了他哥的胳膊:“四哥,你說就行了,我肯定不會告訴任何人的,額娘也不告訴。”
“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說。”
胤禛躊躇了半晌,胤禩也沒催耐心地等着,直到胤禛終于開口。
“起初我聽到六弟走了的消息時心中也是悲痛難過,可不知為何随後心底裏竟然有了些愉悅。”胤禛看着胤禩,他的表情頓時變地有些緊張,似乎對自己會有這種高興的情緒感到恐懼,“我想起了從前很多事,在永和宮裏,有額娘,有六弟,很多很多我以為已經放下了的事。”
這裏胤禛口中的額娘顯然就指的是德妃了。
“在額娘眼裏六弟是捧在手心的珍寶,而我是路邊的一根雜草,可偏偏六弟走了——”
在那一瞬間胤禛的腦海中蹦出一個念頭,這是不是上天的報應,報應德妃棄他如敝履,報應她的偏心和狠毒,這麽想着他的心裏竟然對六弟的死格外的暢快。
但下一秒他就被自己的心思吓了一跳,原來他竟然也有這麽陰暗的一面,一母同胞的弟弟死了,他竟然會有這種報複母親的快感。
這對一向循規蹈矩的胤禛來說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胤禛沒有說完,胤禩卻完全明白了他的心結在哪裏。
反而松了一口氣,露出一抹笑容來。
“嗨,我還以為是什麽事呢。”
胤禩笑着說:“四哥,人們向來都是嚴以待人,寬以律己,怎麽反而到了你這卻反過來了?”
胤禛疑惑地嗯了聲,擡眼看過去,就見胤禩靠了過來繼續說道:“德妃娘娘确實是對不住你啊,這滿宮裏的人都知道,六哥呢,仗着德妃偏心時常欺負你,這才過去多久?”
“仔細論起來,你和他們之間的母子兄弟之情早就消耗地差不多了,若是你對他們對你的惡一點都不記得了,我才要不高興呢。”
他可不要他四哥是個濫好人啊!
胤禩拍了拍胤禛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四哥,人無完人,你我也都不是聖人,有喜怒哀樂嫉妒怨恨才是正常的,不必太苛求自己,況且君子論跡不論心,你不也奮不顧身去救六哥了嗎?”
“說起來還是四哥你太善良了。”胤禩搖頭晃腦地說:“若換了我是你,我現在肯定已經在屋子裏放鞭炮慶祝了,哪像你連飯都吃不下去,一天起碼吃八頓!”
胤禛被胤禩誇張的說法逗笑,随後摸了摸他的腦袋:“這種話怎麽能随便說。”
“反正不用管旁人,咱們是一樣的。”胤禩手腳并用纏着他四哥:“四哥,你不要覺得自己是壞人,這是人之常情。”
而且做聖人有什麽意思。
當然這句話胤禩是不會說出口的。
“我們是一樣的?”胤禛蹙了蹙眉,重複了一遍這句話。
胤禩點頭:“對,換了我,我也這麽想。”
胤禩說地信誓旦旦,胤禛心中吊了好幾天的一口氣就因為這一句話松下來了。
原來他不是怪人。
這是人之常情。
胤禩見胤禛的表情終于放松了下來也是松了一口氣,他還以為是什麽事讓他四哥這麽糾結,說到底也不過是自己心底裏的一點看似邪惡的念頭罷了,四哥又沒做什麽,甚至還奮不顧身去救了六哥,這幾日也是按着規矩日日去悼念,該守的喪儀一絲不茍,還要他怎麽樣呢?
他四哥還是一如既往地愛鑽牛角尖,要是沒有他看着可怎麽辦啊。
這個家沒他是真不行啊。
雲秀回來的時候這兄弟倆正湊在一塊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些什麽,見雲秀回來了,兩人便趕忙又分開了。
“額娘,您回來了。”
雲秀被豆蔻服侍着淨手,皇子幼年夭折,喪儀一向是不必大辦的,雲秀作為長輩也不必戴孝,只是得去操持着一應事宜,六阿哥已經擇了吉時良辰入殓,按着規矩停靈七日之後便得下葬,所以最遲再過兩日就得把六阿哥的棺椁送回京中入殓。
可偏偏德妃還沒發動,也不知道最後會是個什麽情形。
雲秀淨完手便也坐到榻上,和胤禛胤禩說着這事。
“惠妃的意思是這事不能耽擱,若是耽誤了便是讓六阿哥死後難安,榮妃則擔心德妃知道了受不住,若是一屍兩命更麻煩。”雲秀剝了個蜜橘說道:“總之是吵了一上午,我聽着頭疼,便先回來了。”
宜妃和德妃是老冤家了,所以這次就是隔岸觀火在摸魚,擎等着看樂子。
胤禩說:“這有什麽好争的,最後不還得是皇阿瑪來拿主意。”
胤禛點頭。
雲秀嘆了口氣,愁眉苦臉:“道理是這個道理,可皇上近日都不見人,總得有人去問吧?”
而且這個人八成得是她。
去了難免康熙還會問她們的意思,到時總得有個說法。
不過雲秀這次運氣竟然還不錯,她琢磨了一下午還沒想好怎麽應付這事,康熙竟然自己過來了。
雲秀幾日沒見康熙,今兒乍一見還吃了一驚,幾天的功夫人就瘦了一圈,神情郁郁,雖談不上行屍走肉,但瞧着也是心力交瘁。
六阿哥已經快要七歲了,而且康熙一向對這個兒子還算疼愛,前幾日還活蹦亂跳,三日之內驟然離世,哪怕是康熙已經夭折過不少子女,也有些神情恍惚,難以接受這個噩耗。
雲秀在心中嘆了口氣,讓殿裏伺候的宮人們都下去了。
康熙斜倚在榻上,微阖着眼,除了剛進殿時讓她免禮之外再沒說過旁的話。
雲秀取了護甲上前,輕聲說:“皇上,臣妾給您疏松一下筋骨吧,能舒服些。”
康熙颔首,還是沒有睜眼,雲秀也沉默地上塌,跪坐在康熙身後,揉按着他肩頸上的xue位,能讓他放松一些。
“胤祚的喪儀你辦地很好。”
過了半晌康熙突然淡淡地出聲。
雲秀說:“臣妾也只能為六阿哥做到這些了,唯願他身後能得以安寧。”
逝者已逝,活着的人能做的也就是這些表面功夫了。
康熙也給六阿哥寫了悼文,雲秀雖然于詩書上不怎麽通,但也能看出康熙是用心用情寫的。
“皇上這幾日都沒睡幾個時辰吧?”雲秀蹙眉問道。
他這經脈一上手就知道是夜不聊寐,寝不安席,用膳也用的不多,陰陽兩虛,脾胃失調。
康熙沒回,只是睜開眼握住了雲秀的手,把她扯到身旁坐下。
“再過三日胤祚便停靈滿七日了。”康熙聲音低沉:“哪怕是晝夜加急,最遲也得明日啓程送他的棺椁回京。”
原來康熙還記得這事,雲秀松了一口氣,康熙自己提出來就好辦多了。
“正是,臣妾和惠妃幾人也在商議此事,不過終究還是得皇上拿個主意。”雲秀說道。
康熙摩挲着她的指尖,目光沉沉地望向窗外半晌沒說話,雲秀知道他是在猶豫德妃的身孕,這兩頭都不好取舍,雲秀也不好說什麽。
雲秀靜靜地陪坐在一邊,直到殿外傳來一陣忽松忽緊的風聲吹地竹葉簌簌作響,康熙才開口道:“明日派人送胤祚的棺椁回京下葬吧。”
“回京後的一應事宜,交由鈕祜祿貴妃料理,德妃那,盡量瞞着。”
雲秀點頭,熱河這還一大堆事,康熙是沒法親自送六阿哥回去,只能快馬加鞭先送六阿哥回京,聖駕估摸着還得再過幾日才能回程。
康熙拿定了主意,六阿哥薨逝的事也就算是暫時告一段落了,雲秀看着康熙唇色有些泛白,想來也是氣血不足,便想讓豆蔻吩咐下去晚膳添兩味補氣血的晚膳,結果她剛想起身去傳話便被康熙拉住了手腕。
“先不急。”康熙讓她坐定,問道:“胤禛和胤祚在寝殿?”
“嗯,在殿中練字。”雲秀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康熙突然提起了胤禛和胤禩,但還是老實答話了。
康熙颔首,神色有些晦暗,輕叩着她的手背又問:“朕聽說,胤禩昨兒從上驷院要了個小太監到身邊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