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陷阱(2/2)
孫奉安見她憤憤不平,卻不以為然,要知道他新娶了她時,新婚燕爾正得意,在往日輪值時難免有些吹噓,自家娘子如何貌美,如何溫柔體貼,他又是如何受用,惹得一衆輪值小厮都羨慕不已,他是享受這種欣羨的。
那李士會再是了不得,也不是端王府正經親戚,也娶不上他家娘子這樣的絕色!
可他到底壓下這心思,寬慰顧攸寧道:“這藥材行的買賣,我如今已經摸清楚門道,不至于掉了別人坑裏,你不必操心這個,如今我家娘子要做的就是在福壽園好好乾,站穩腳跟,回頭咱們發了財,你在福壽園做個管事娘子,回家後咱們也奴仆成群,別人見了喊你一聲奶奶,再給我生個一男半女——”
顧攸寧直接打斷他的話:“你做什麽春秋大夢呢,我不是那當奶奶的命,也不敢想,我該說的都說了,你卻不聽,你還要我如何?非要我說,那李士會輕薄了我,你就高興了?”
孫奉安:“問題是人家輕薄你了嗎?”
顧攸寧一愣,她能說嗎?
孫奉安卻是頗為了然的樣子,笑嘆:“光天化日的,還是在王府裏,別人能輕薄了你?你這性子素來嬌氣,若真有個什麽,早就哭天抹淚了,哪等到這會兒才說這個?”
顧攸寧不信他竟說出這種話;“你什麽意思?難道我還會拿着自己清白冤枉人不成?”
孫奉安:“攸寧,我知道你為我操心,怕我上人家當,可好男兒志在四方,我也想做出一番事業來,如今我好不容易接了好差,趁着這個功夫,能得些機緣,結果你倒好,竟然為了攔着我說出這種話,我不理解——”
他無奈至極:“你就這麽不信我?難道我就是個傻愣子,那麽容易被人家騙?”
顧攸寧一時愣住,竟說不得什麽。
孫奉安見她面龐慘白,到底不忍心,緩下神情來給她解釋:“攸寧,你有所不知,那姜夫人原只是庶出,她家親戚都不是安國公府的正經親戚,李士會不過仗着姜夫人這層關系,才能在王府走動,可殿下和太妃娘娘未必拿正眼看他,至于姜夫人那裏,她正和幾位姨娘争寵,李士會突然來巴結我們孫家,定是想為姜夫人籠絡人心,我把他的心思看得透透的,知道他有求于我,自然不敢騙我。”
顧攸寧哪裏聽得進去這番話,她扯唇,慘笑一聲:“你不信你的妻子,卻去信一個外人。”
如今想來,若是自己告訴他端王一事,他只怕也不會信了。
他心裏尊貴無雙的主子爺,怎麽會欺辱他的妻子呢?
——或者說,他下意識選擇不信,因為信了,他不知道該怎麽辦,他也沒法處置,所以對他來說,只有選擇不信,他才可以心安理得地當他這王府的家奴,享用他的月例,甚至得意洋洋于他即将到手的機緣,做着發財的春秋大夢。
孫奉安還要哄着顧攸寧,顧攸寧卻有些無力地将他推開:“罷了,我實在有些累了,我想歇一會。”
孫奉安還是解釋道:“你怕是不知,那位李爺身邊好幾個美妾,都是如花似玉的,人家沒必要起這個心思,不過你放心,你是我娘子,你說的話我自然記在心裏,回頭我會留意試探下。”
顧攸寧卻已經別過臉去,她完全不再理會這個男人,聽他多說一句話她都憋得慌。
孫奉安顯然有些沒面子,嘀咕了一番,也就躺下。
他是個好眠的,很快睡着了,打着輕微的鼾聲,睡得很是香甜。
顧攸寧卻睡不着,她明明困極了,可意識剛沉入夢中,就會被什麽拽出來,于是硬生生地醒來,睜着眼,熬着。
這一刻顧攸寧會有種瘋狂的念頭,拽醒孫奉安,告訴他一切,看看他惱恨的嘴臉。
可她到底壓住了這個念頭。
第二日早膳時候,孫奉安興致勃勃地将提起自己的打算,他娘驚訝之餘,仔細盤問了,倒是覺得極好,那李爺可是姜夫人的表弟,和姜夫人來往親密,姜夫人是有诰命的,孫奉安如果能攀附上這個關系,回頭姜夫人得個一男半女,他們家自然也會沾光。
顧攸寧木然地嘗了口羹,才開口道:“娘,依媳婦看,那李爺心性乖滑,絕非良善之輩,只怕不是好相與的。”
她這一說,孫奉安便不高興:“你有完沒完?人家李爺怎麽着也是王府的親眷,是座上賓,我們做底下人的,哪能這麽說人?”
孫玉娥正夾了一筷子菜,聽到這話便好笑地撇嘴,一邊吃一邊道:“嫂嫂,這種事,你少說句吧,我哥哥往日是在場面上走動的人,也跟着殿下外出,見過多少世面,不比你這後宅婦人要強?如今既然這位李爺肯擡舉他,正是天上掉下來的機緣,難道倒将現成的富貴往外推了不成?”
孫奉安聽着這話自然高興:“還是玉娥好,有眼界!”
孫玉娥很是得意。
顧攸寧捏着筷子沉默了很久,她再次意識到,她是這個家裏的人,但又不完全是。
這種事,原沒有她插嘴的餘地。
孫奉安娘道:“我往日倒是也聽過,那位李爺是個游手好閑的,專在花街柳巷裏串,不務正業,不過我想着,往日也是年紀小,家裏也不管束,才至于如此,如今姜夫人已經進了咱們王府,她那娘家表弟,自然也得個好處,加上年紀大了,也就穩重了,如今既肯找咱們奉安做買賣,想必是姜夫人那邊有這意思。既然這樣,咱們必然要應着,免得寒了夫人那邊的心。”
孫奉安和孫玉娥自然點頭稱是,一家子說得熱火朝天。
用過早膳,顧攸寧先侍奉孫奉安娘盥洗,便回去自己房中,她挽了一個素淨的發髻,只佩戴了一根不太起眼的木簪子。
她望着銅鏡中的自己,想着自己是有些姿色的,頸子修長雪白,肌膚瑩潤,五官也都還算精致,用昔日一位老嬷嬷的話,站人堆裏一眼就能看得到,太過出挑。
她聽到這話還是七八歲時,她跟随母親進府做些雜活兒,那位嬷嬷瞧了她半晌,才感慨了一番,又對顧攸寧娘說,好好養着,等閨女長大跟個貴人,你們兩口子這輩子可就有福氣了。
顧攸寧娘回去後,和顧攸寧爹提起,顧攸寧爹卻不高興:“什麽叫跟着貴人?不就是給人家做妾,咱們雖然是做奴做婢的,可也能配個府中小子,也不至于非要攀附貴人去給人家做妾,以後少帶咱們閨女進王府!”
顧攸寧爹說出這番話其實是心疼閨女,他是斷斷不肯自己閨女給人做小,可他到底只是王府家仆,後來又早早沒了性命,一切自然由不得自己,顧攸寧便嫁給了孫奉安。
這樁婚事,最開始顧攸寧不情願,可後來夫妻關系也算和睦,舉案齊眉的恩愛,顧攸寧是把孫奉安當做自己的夫君,自己的天,是自己一輩子的依靠。
可現在她知道,他并不是。
在他眼裏,自己只是一個嫁了男人的尋常婦人,便是曾經有些美貌,如今也成了他的房裏人,是被他馴服的,被他束縛的,所以他并不信那些高高在上的貴人會觊觎自己。
或者更直白的說,他看不上他自己,所以更看不上作為他的附屬物的自己。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