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吹空林(2/2)
她和花辭樹可不是情人。
良久,兩人緘默無言,尴尬的氛圍籠罩過來,逃也逃不開。
落花啼搔搔頭,正欲言語,花辭樹眼孔一暗,一面抓過樹葉上的白雪認真地搓洗那濺了泥污的衣擺,一面黯然神傷地旋身走了。
“小花……”
還沒喚住對方,耳畔蕩來“咯吱咯吱”的踩雪聲,由遠及近。
一回眸,撞上了落花鳴的打量眼光。
落花鳴未觀察到花辭樹,單以為落花啼在雪地玩雪,略略擺出長兄如父的架勢,嚴肅道,“花啼,冰天雪地,冷氣襲人,若不注意容易感染風寒,你快些上馬車待着,不要到處亂走。”
“大哥。”落花啼不吃這一套,走過去湊近落花鳴,眨巴眨巴水眸,發出一道直戳要害的問題,“妹妹有疑,求你解惑。”
落花鳴一本正經道,“何事?”
“妹妹想問的是,大哥這段日子在曲朝過得可還如意?”她沒忘記落花鳴喝醉酒接下兩道賜婚聖旨的事。
“還行。”
不算如意,也不算不如意。
落花啼道,“那大哥對曲朝五公主是什麽感覺?”
落花鳴正視落花啼的臉蛋,反應過來,耳朵紅得幾欲透明,含糊道,“無感。”
“無感?無感還能親一塊去啊?”
“你……你……”
落花鳴憋了半天,氣鼓鼓的,回擊道,“你與那曲朝太子不也一樣?我的下屬曾在曲水河畔看見你和他親……”
“砰!”
一拳頭砸大松樹上,指骨疼得顫抖,這回換落花啼耳朵泛紅,無地自容,她頗為惱羞成怒,打斷落花鳴的話語,狡辯道,“怎麽可能?你下屬一定眼花看錯了。”
腳下一轉,拂袖而去。
落花鳴低頭笑了笑,緊步追了上去,兄妹倆走回馬車聚集地,坐在馬紮上圍烤篝火。
殊不知,一抹紅衣自樹林裏踱步走出,攥死硬拳,凝睇着那位鬓上簪了紅芍藥的妙齡女子,眸淵深深無底,萦着怒氣。
車馬休整了一個時辰,篝火熄罷,趕路的隊伍井然有序地提起腳程,落花啼與銀芽又鑽進了馬車,抱着新灌的湯婆子昏昏欲睡。
趕至逆獸道之時,已是傍晚。
雪勢不降反大,嘩啦啦的雪花跌落下墜,像扯碎的破棉絮一團一團地舞動,汪洋般白茫茫,視物模糊,軍隊走得極其慢吞吞。
逆獸道并不是普普通通的一段道路。
逆獸,逆獸,意位逆退兇獸。能把殘忍血腥的兇獸給逼退,這路定是險惡陡峭,嶙峋坎坷。
單是難行也罷了,可逆獸道還有一特點,它不是一條露天的路途,而是一截長達八百米的穿山路。
穿山路,顧名思義,就是鑿空了一座深山,從山洞裏走過去的隧道路,不見天日,難窺光亮。從前經常有窮兇極惡的土匪在此地堵殺路人,搶奪金銀,為非作歹,後來被曲朝派人守株待兔治理了一番,漸漸少了慘案。
少了,不代表沒有。
眼下雪大摧人,冰雪凍僵臉頰,苦不堪言。若不走入逆獸道避一避風雪,怕是捱不過一夜就全數凍成了大冰雕,一敲一個響兒。
花辭樹作為落花士兵的領隊,游刃有餘地指揮士兵先将落花啼與落花鳴二人的馬車移進逆獸道,再一一按次序把黃金馬車駕進去停住。
衆人手腳麻利地把所有馬車成功歇在隧道後,從隧道往外瞅,斜飛猛刮的暴雪“呼呼”地織成了一簾白綢,密不容針,似乎在外多加逗留就會殒命當場。
隧道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士兵們翻箱倒櫃找出火把點燃,熟門熟路地引了篝火。
微弱的幾簇火光照亮了逆獸道內部,尖銳的隧壁上長了張牙舞爪的石頭,在幽幽光芒下折出了可怖的陰影。
花辭樹叫士兵拿出乾糧和水伺候太子殿下吃點東西墊墊肚子,他拿了一塊烤熱的酥餅走到落花啼身邊,落花啼剛喝了點銀芽奉上的冷水,忍不住一個寒戰。
“花啼,冬雪過大,一時半會出不了逆獸道了,恐怕難以及時趕去下一處城郭蓄上食物和水。你把酥餅吃了吧,今早你也是草草地吃飯,沒吃多少,肯定餓了。”
落花啼接過酥餅,掰開三份,分給花辭樹,銀芽,眸仁在火把的映照下宛如璀璨的珠玉,“多謝小花,你也吃點。我記得上一回經過逆獸道挺順利的,這一次可能是暴雪的原因,現在的逆獸道讓人感覺陰森森的,毛骨悚然。”
“天氣惡劣,人力難抗。只求這雪快些停罷。”
“嗯。”
三人擠着坐,塞吃着酥餅下肚,稍微裹腹,意猶未盡。
他們望着那洞口,守着篝火取暖,随便挑起話頭就能聊得津津有味。
談天說地,漸漸忘記了洞外的暴雪。
一士兵抱着刀劍靠着石壁打盹,突然腦門上“铿”的被硬物狠砸,疼得他猛然張開眼,驚弓之鳥般道,“誰?”
他脫口而出的話沒控制音量,導致逆獸道裏的人都聽見了,紛紛搖頭看向他。
下一刻,洞頂上方毫無征兆地響起刺耳的利器刮壁聲,讓人頭皮發麻,神經繃死。
一士兵駭然道,“難道有吃人的野獸?”
他話音未落,但聞一聲悲戚的慘叫,一道銀光閃掠,那士兵轟隆倒地。
口鼻溢血,竟是被自上垂下的一柄長劍捅-進嘴中,長驅直入捅到了肺腑,一命嗚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