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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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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他為何要回來?難道他已經決定站隊?若是,他又會選誰?

皇帝年齡大了,總是要為下一任皇帝鋪好路,看眼下這情形,無論是趙虢還是霍抉,顯然都不是皇帝留給下一任君主的人選,不然這收買人心的機會,該留給新君去施舍。

姚知韞靈光一閃,皇帝這是想讓趙虢和霍抉兩虎相争,他便可坐收漁利,果然能坐上那個位置上的,即便昏庸,也是只老狐貍。

想着想着,她突然覺得是否要提醒一下霍抉,登高必跌重,韬光養晦,方為上策。

轉念又想,還是算了,霍抉能坐到這個位置,又豈會是無能之輩,他既然回京趟了渾水,想來是有的放矢,不然即便她提醒一次,下次呢?還是要靠自己,他看上去也不是那種任人宰割的。

霍抉遠遠地望着那個與平日裏截然不同的姚知韞,心頭像被羽毛輕輕掃過,癢癢地,那才是真正的她,會笑,會鬧,會促狹人,他忍不住想,要到什麽時候,她才能在他面前,也這般松快自在呢?

想着,想着,竟有些期待起來,他不介意慢慢地等,等她長大,等她依賴,總能等到的。

他還記得小時候,人前她也是這副冷淡的模樣,他原以為她就是那般的性子,直到有一回,他也是如此這般遠遠地看着她,她一個人秋千蕩得老高,笑聲清脆脆的,像檐角的風鈴,一串一串,灑了滿院子,那是他這輩子聽到過最好聽的聲音。

後來,她爬到老槐樹上,摘了很多槐花,做了槐花餅,見他過來,便大方的請他吃,熱乎乎的,甜滋滋的,那便成了他記憶中最難忘的滋味,後來在駐守嘉蘭時,遇到糧草不濟,便讓人去摘了槐花來吃,卻再也沒有吃到過她的那種味道。

是何時開始,她再也沒有那般笑過了?

如今看着她為他擔心,他心底的歡喜是壓也壓不住,只是笑着看着她滿心滿眼的擔心。

晚膳時候,姚知韞鬼使神差還是将那卷《淮陰侯列傳》随手擱在飯碗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翻着,這七年間,雖沒直接的交集,他也是盡心盡力的護着她的,不然以她這龐大的家産,一個孤女,只要有心總能想辦法将她拆解入腹,就當是還他人情。

她吃飯時向來沒有看書的習慣。若他真如表現出來的那般了解她,便該留意到——能做的,她也就到這一步了。至于他能不能從那字裏行間瞧出些什麽來,便看天意了。

霍抉的目光在那書卷上停了停,眼底倏地掠過一絲極亮的光。

兔死狗烹……她這是在拐着彎兒地提醒他?

她果然……是擔心他的?

“韞兒,”他心頭一熱,嘴角便漾開去,“你放心。”

姚知韞一愣,擡眼看他。

“我不會走到那一步的。”他說得輕緩,卻字字篤定。

姚知韞臉上有些挂不住——誰要替他擔心了?真是自作多情。

她“啪”一聲将書合攏,丢到一旁,斜斜睨了他一眼,便低下頭去,專心對付碗裏的米飯,再不肯接他的話茬。

霍抉也不惱,自顧自地說起些邊關的趣聞。大漠的風沙,羌人的歌,夜裏營火邊上兵士們胡編的瞎話……

他到底是中過狀元的人,肚子裏有墨水,尋常故事經他一說,便活泛起來,似乎有了顏色,引人入勝。

起初姚知韞還繃着,不肯顯得太在意,聽着聽着,緊繃的肩線不知不覺便松了,偶爾還會插一句:“後來呢?”

“後來,我就帶着那一百二十多人,在他們的必經之路上,挖陷阱、設了絆馬索,然後就等着他們,這一等便是十二天,終于讓我等到了那些羌人,他們剛從我們的村子裏搶了糧食、女人,羌人不種地,他們只會打獵,東西沒了便搶,自己的搶完了,就搶別人的,搶回去的東西,總是不知道珍惜,多年來死在羌人手裏的晉人,數不勝數。”

“那十二天裏,我們凍死了十二個,有一半留下了病根,一到夜裏咳的撕心裂肺,那會我就想,打完這場就回京,”說着,霍抉的目光便落在姚知韞的身上,回來見她,只守着她,哪裏都不去了。

“可後來我發現,這仗根本打不完,羌人搶,晉人殺,殺了又來,來了再殺,像野草,燒了一茬,春風一吹又冒出來,不僅有羌人,還有胡人,北境那長長的邊境線,仗無休無止。”

霍抉停了下來,他擡起眼,眼眶泛着紅,像深井裏映出的碎月,一晃,又沉了下去。

“每一仗——”,他喉嚨動了動,“都死很多人。”

他人就坐在這裏,可魂卻好似又回到了戰場上,滿地的死人,滿地的血,滿耳的哀嚎,還有那些混着飄過來的腥臭味。

場景流轉,好似又回到了上一世,她渾身浴血,一步一步爬着到他的面前,求他救她,而他束手無策,他像又一次陷入了夢魇,直愣愣的。

“霍抉——,”姚知韞一聲聲地喚着,

過了很久,他的目光從遙遠的地方聚焦,最後落在姚知韞的臉上,她的臉近在眼前,面帶關切的問他,“你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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