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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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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昭一聲令下,便有仆人上前擺好了書案,男女賓席各設一書案,并排而立,書案上筆墨紙硯都是上品。

“金蕊半含昨夜雨,瘦枝已負十分秋”。

“我與南山皆過客,共君一醉一秋深”。

“抱香死何懼?骨立秋風前”。

文人墨客怎麽能不附庸風雅,紛紛上前抒寫胸臆,這一點上姚知韞不得不佩服這些人,她就算是讀了那麽書,也寫不出如此美意的詩句來。

詩是男賓的主場,而女賓的畫作也是自成一番清致,幾位小姐畫法不一,或是勾勒填彩,或是潑墨寫意,也有寫着前朝徐熙‘沒骨’一路,直接用色點染。

而孫穎筆下則是一幅折枝菊,斜斜的伸出來,花是複瓣,重重疊疊,用的是藤黃調了少許赭石,顏色便不那般跳,沉靜裏透出暖意,像是秋陽曬透了的樣子。最妙是那花瓣,不是一筆一筆死板地勾,是用筆尖蘸飽了色,順着瓣兒的勢,輕輕一點、一頓、再一拖,那瓣兒便有了肉,有了筋,仿佛指頭一碰,能覺出那絨絨的、軟軟的質感來。

畫旁還題了兩行小楷,寫着“金英晚節香”,字用的是衛夫人體,秀逸裏帶着筋骨。

“這黃釉的真好,不豔,不俗——”,一位秋香色衫子的夫人點頭贊着,“不愧是得王夫人真傳。”

另一位也附和着,“難得是這姿态,有風致,看着是靜的,裏頭又透着活氣。”

孫穎站在一旁,臉上淡淡的,沒什麽得意神色,可眼神卻很清亮,看着自己的畫,聽着那些贊美,想來也是歡喜的。

姚知韞也遠遠的看了一眼,心下對這個孫小姐生了幾分興趣,能畫出如此風骨,和那些只會塗脂抹粉、搬弄口舌的庸俗閨秀到底不同,筆下是有東西的,那畫裏的孤峭,和她揚着下巴的模樣,這姑娘骨子裏藏着傲氣和不屑,是個心裏有乾坤的。

孫穎,昌平伯府的嫡長女,國公夫人孫氏的侄女,倒是和孫氏性情相去甚遠,能養出這般女兒,那位昌平伯王夫人怕也是個妙人。

“姚姑娘,不去試試?”趙赫軒搖着折扇,話是對姚知韞說的,眼神卻若有若無的看向霍抉。

“我才疏學淺,就不湊熱鬧了。”姚知韞淡淡的拒絕。

趙赫軒“啪”的收起折扇,“玄霜冷漬丹砂色,曾借朝陽變赤螭,旁人詠菊只道它孤高,姑娘這兩句卻是寫出了它骨子裏的峥嵘,更是給它賦予了風雲暗湧,實在難得。”

姚知韞在心底翻個白眼,這哪裏是她寫的,這是人家鄭板橋的名句,她不過是改了兩個字,應個景罷了。

指尖無意識地跳了一下,心下有些懊惱,早知道就不出這個頭了。

“姚姑娘,這詩怕不是從哪裏抄來的吧!”宋玉的聲音本就有着女子的清脆,這會又刻意拔高,聽起來便有些刺耳。

“宋姑娘,”馮嘉急急上前半步,聲音又軟又糯,還帶着一絲恰到好處的惶急,“韞妹妹從小一人長大,哪有什麽進學的機會,若是有什麽不妥,我這裏替她向各位致歉了,”

馮嘉這話說的精妙,既點明了姚知韞孤女無學的“事實”,又不動聲色地,更是把那“抄襲”的嫌疑坐實了。

姚知韞擡手,指尖輕輕揉了揉額角,她有些倦了,從進了這府邸,就沒消停過,她本不欲争鋒,由着他們說去,又不會少塊肉。

霍抉垂下的眼眸中翻湧的冷意無人能見,指尖在膝頭輕叩一下,可坐在旁邊的姚知韞卻是感受到了。

她不着痕跡地搖搖頭表示,她并不在意,也不需要他來出頭,況且,一個大男人下場和幾個小姑娘撕扯,贏了也會落人口舌,更何況他如今還在風口浪尖上,那些禦史臺的大夫可都盯着。

她想着只要不吭聲,他們說兩句覺得無趣,這事便也會不鹹不淡的過去了。

只是方才附和着誇獎孫穎畫作、穿着墨綠色的廣袖羅衫的夫人,卻慢悠悠的開口,聲音不高,卻帶着些唏噓。

“想當年姚将軍的字筆走龍蛇,字如其人,蘇夫人更是難得的詠絮之才,錦心繡口,姚姑娘若是藏拙,我們自然不好說什麽,只是——,”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姚知韞的臉上,又飄開,“以後姚姑娘行事還是謹慎些,可別辱沒了門庭。”

院子裏靜了一霎,風從水面上過來,涼涼的,垂得人衣袂微微飄動。

姚知韞一直半垂着的眼睫,緩緩擡了起來,編排她也就罷了,她只當耳旁風,可牽扯到她爹娘,更是牽扯到爹娘的教養門風,不行。

她這人,旁的都好說,但護短護得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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