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殺(1/2)
刺殺
馬車沉默地向前,街上的聲音漸漸沉了下去,安安靜靜的。
轉過一個街角,進了一條巷子,路窄了些,也不如街上的路面平坦,車輪碾過的聲音便顯得格外清晰,姚知韞知道,穿過這條巷子便是柳檐街,再走三戶門便是姚府了,而那三個戶門其中一個正是霍抉的赤衣侯府。
眼看着快到家了,她悄悄松了口氣。
車廂內的氣氛不知何時變得沉沉的,像梅雨天壓在屋檐的雲,霍抉周身的寒氣,絲絲縷縷地滲出來,連空氣也凝了幾分。
他,在生氣?
那她要不要——說點什麽?
可,說些什麽呢?道謝?太生分,勸慰?又不知他氣從何來,姚知韞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在膝頭輕叩。
正在她神游之際,突然車身猛然一晃,驟然停住。
她身子因着猛烈的慣性往前傾,而她的位置,恰在車廂最裏側,這一傾,便要撞上硬木的車壁。
斜裏伸來一只手,姚知韞只覺得腰上一緊,整個人便跌進一個硬朗的懷裏。鼻子結結實實撞上他胸膛,酸得她眉頭一蹙。
霍抉的心猛然收緊,和他想的一樣,軟軟的,帶着一股淡淡的,像曬過太陽的棉布那樣的香氣。
“別動。”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深夜掠過屋脊的風,聽不出情緒,可姚知韞本能地脊背繃緊了。
幾乎同時,車外響起幾聲極輕微的、空氣被劃破的咝咝聲。
緊接着是“砰砰”幾聲悶響,像有什麽東西釘進了木頭裏。整個車廂竟在瞬間四分五裂,木板、碎屑嘩啦啦散落一地。
霍抉攬着她的腰一提,人已躍起。腳尖在飛濺的木塊上輕輕一點,再落地時,已穩穩站在長巷的青石板上。
“篤。”
一只弩箭,通體黝黑,箭镞在檐下燈籠的微光裏泛着幽藍的寒芒,正釘在她的腳邊,箭尾還在微微震顫,發出細弱的嗡鳴。
姚知韞的呼吸滞住了,她盯着那只箭,腦子裏一片空白,只聽見自己心跳如擂鼓,一下下撞擊着耳膜。
巷子裏異常的寂靜,仿佛剛才那場碎裂從未發生過。
青木和幾名侍衛已悄無聲息地落在四周,将霍抉與姚知韞護在身後,對面,幾個黑衣人從巷子兩頭緩緩圍攏過來,像夜色裏滲出的墨滴。
姚知韞的手在袖中攥緊,指尖掐進掌心,傳來清晰的痛感,是刺客?霍抉剛回京,又權柄在握,不知道有多少人盼着他死。
她在昏暗的光線中迅速掃視,想着她沒什麽武力值,總得先找個地方躲起來,至少不給他添麻煩,目光掃了一圈,終于看到對面巷牆根,有棵槐樹,樹下倚着一塊半人高的石頭,中間那個夾縫,以她的小小的身體,應該是可以躲進去。
說做就做,她扯了扯霍抉的袖子,朝着那個方向指了指,輕輕從他手中抽出自己手,貓着腰就跑了過去。
還好,縫隙剛好容身。
她蹲下身,将自己身軀盡可能地往裏縮,背靠着冰涼的石壁,能聽見自己細微的呼吸聲,還有不遠處傳來,刀刃相接的清脆響動,短促,利落,像冬夜折斷枯枝。
霍抉怎麽說也是上過戰場的人,對付幾名刺客應該不在話下。
她閉着眼,雙手合十,把能記得住的菩薩名號都念叨了一遍,像是給自己催眠。
“咚,”
悶悶的一聲,像麻袋摔在地上。很近,震得她腳底發麻。
姚知韞試探着睜開一只眼睛。
一個黑衣人倒在她面前三步遠的地方,臉側着,正對着她。眼睛瞪得老大,直愣愣地望着夜空,瞳孔裏還映着幾點殘碎的星光,嘴角有鮮紅色的血淌出來,蜿蜿蜒蜒,爬進脖頸的陰影裏。
姚知韞的呼吸停了。
死人她是見過的。前世在病房裏,不知道從她的身側推出去多少人。每一次護士拉上簾子,過一會兒推出去,床鋪就空了,只剩陽光裏浮動的微塵。那是安靜的,甚至稱得上安詳的,像一片葉子落了。
可眼下,那股子生猛的腥氣直往鼻子裏鑽。血還是溫的吧?她胡亂想着。
姚知韞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
她慌忙閉上眼,可那畫面已經烙進去了——瞪大的眼睛,翻卷的皮肉,蜿蜒的鮮血。
遠處刀刃相接的聲音漸漸稀了,最終停下,巷子裏靜下來。靜得能聽見風穿過屋檐的嗚咽,腳步聲朝這邊來,踩在青石板上,穩而沉,一下又一下。
可她動彈不得,身體僵硬得發直,像深秋裏凍住的葦杆。
“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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