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擇(1/2)
選擇
姚知韞看着那張狼狽的臉。
看着看着本能擡起手,撫上了霍抉那張滿是胡茬的臉,那黑色的胡茬,堅硬又粗粝,紮得嬌嫩的肌膚有些刺痛,可她沒有縮回手。
只是拇指來回摩挲着他粗糙的皮膚,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确認,又像是在安撫。
“好髒——,”她笑着開口,聲音沙啞的幾乎聽不清,說完,嘴角微微彎了彎,扯出一個虛弱的、無力的笑,手從臉頰緩緩滑落。
只是還沒落下去,就被他一把握住,又貼回了臉頰。
他攥得那樣緊,她的掌心貼着他滾燙的皮膚,他的掌心貼着她的手背,卻又那麽涼。
“我——怎麽了?”姚知韞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沙啞。
霍抉沒有回答,只是閉上眼睛幾不可察地搖了搖頭。
他甚至不敢回想。
那日,常嬷嬷傳來消息,說姚知韞從孫府回來,便将自己關進了房間,一直到晚膳都沒有出來,他放下手裏所有的事,便快馬加鞭地趕回來。
推開門的瞬間,只看見她縮在那張晃動的吊椅裏,了無生氣。
除了胸口微弱的起伏,她就像死了一般,叫不醒,喚不應,他喊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她像個破碎的娃娃,他将人抱在懷中,冰涼冰涼的,可無論他如何喊,她都沒有任何的反應。
所有的大夫都說她是“勞心耗神,七情內傷,憂思過度,寒氣入體”,好在身體底子好,休養幾日便好,開了藥,可藥熬好了卻喂不進去,他只好含在自己嘴裏,一口一口地喂,不敢停,不敢想。
而她,足足睡了三日,整整三日,他也三日沒有敢阖過眼。
“我——”,姚知韞咽了幾口口水,喉嚨裏像堵着一團綿滑,澀得緊,她又咽了咽才再次開口,“想喝水。”
等了良久,霍抉終于動了,他松開一只手,去夠床邊的茶壺,倒水的時候手在抖,灑了一些在桌上,他顧不上擦,把杯子湊到唇邊吹了又吹,又抿了一口,才遞到她的唇邊。
可抱着她的手,始終沒有松開她。
姚知韞無奈地就着杯沿喝了兩口,溫熱的水滑過喉嚨,那股乾澀的疼終于緩和了些,
“我——生病了?”聲音雖然還是沙啞,卻比方才清晰了些。
霍抉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看着她,看着那雙依舊澄亮的眼睛,看着她微微翕動的嘴唇,看着她依舊蒼白的臉——像是要把這一切刻進骨頭裏。
半晌,他才極輕地點了點頭。“嗯。”那聲音比起她的還要沙啞,像是從粗砂紙打磨過才擠出來。
姚知韞望着他,他的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了。
她只是睡了一覺而已,他怎麽……就成了這副模樣?
“你——,”她張了張嘴,想問你怎麽成了這樣,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有些不敢問。
霍抉卻像是看懂了她的欲言又止。他把杯子放到一邊,又把那只手收回來,重新把她圈進懷裏。動作很輕,輕得像怕碰碎什麽。
“大夫說,”他的聲音悶悶的,從她頭頂傳來,“你是勞心耗神,七情內傷,憂思過度。”他頓了頓,卻在極力抑制着顫抖,“睡了三天。”
姚知韞愣住了。
三天?
她只覺得做了一場很長很長的夢,想醒卻怎麽也醒不來。可醒來一看,不過是一夜的工夫。
“那……”,她張了張嘴,“你一直守着——我?”
霍抉沒有回答,可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姚知韞垂下眼,視線落在他箍在她腰間的手上。那只手,此刻依然在發抖。
她忽然覺得心裏有什麽東西,輕輕地,碎了,卻不是疼痛,而是軟軟的,酸酸的,說不出是什麽滋味。
她甚至覺得自己是不是失憶過?忘記了什麽?她不記得他們之間曾經有過生死刻骨的感情,可她來的時候才四歲,她清楚地知道第一次見到的他就是她自己。
這樣的霍抉,讓她恍惚地以為,她或許上輩子就認識他,不然那樣的感情,從何而來?
她若到現在還以為,他做的這一切只是因為父親的托付,那她得是有多傻。
她擡起手,輕輕覆在他手背上,那只手比她的還要涼,涼得多,可他原先的掌心一直是溫熱的。
“霍抉。”她喚他。
他的身子微微一僵。
“你——喜歡我。”她沒有擡頭,只是把自己的手覆在他手背,聲音低低的,“什麽時候的事?”
說完,姚知韞便靜靜地等待,等了很久,很久,久到她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自作多情了?久到她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漫上來,從臉頰燒到耳根,又從耳根燒到脖頸。
她有些惱羞成怒地掙紮,想要掙脫他的緊箍,想要從他懷裏逃出去,想要把剛才那句話收回來——可他抱得太緊,緊得她根本動不了。
霍抉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箍着她的手又收緊了幾分,她的耳朵貼在他的胸口,能感覺到他心跳的節奏,快得不像話。
然後,她聽見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悶悶的,澀澀的,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一點點挖出來。
“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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