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1/2)
妻子
霍抉繼續翻地,一壟一壟,整整齊齊,汗水順着臉頰滑下來,他也不擦,只偶爾甩甩頭,繼續埋頭乾活。
姚知韞站起身,走到他身邊,抽出絹帕,擡手拭去他額間的汗水,這個男人真的太高了,她踮了踮腳,也有些費力,她嬌嗔地看他一眼,“頭——””
霍抉笑着低下頭,任由她帶着香氣的身子靠近,帕子輕輕拂過額頭,軟軟的,帶着她的溫度。
她正要收手,他卻猝不及防地湊過來,在她唇上輕輕啄了一下,然後心滿意足地撤了回去,繼續埋頭翻地,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
姚知韞愣了一瞬,臉騰地紅了。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轉身回到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盞假裝喝茶,可那紅霞已經漫到了耳根。
暖棚裏暖洋洋的,外頭陰沉沉的天氣被隔絕在外。姚知韞就那麽坐在門口,托着腮,看他翻地。
看着看着,唇角又悄悄彎了起來。
她看着霍抉翻完最後一壟地,放下茶盞,慢悠悠地開口,“将軍辛苦了。”
霍抉直起腰,擦了把汗,看着她那副悠閑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夫人還有什麽吩咐?”
姚知韞站起身,走到他身邊,蹲下來捏了一把剛翻過的土,“地翻好了,明天我們下種。”
霍抉挑眉,“為何?”
“剛翻過的地,土太松,種子種下去,跟土壤貼不實,容易乾死,等一等土沉一沉,讓土壤密實些。”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又補了一句,“走吧,我們去泡種子。”
“泡——種子?”
“溫水浸泡,”姚知韞一邊往外走,一邊解釋,“用溫水把種子泡上幾個時辰,能加快發芽,若是想再快一些,還可以催芽,把泡好的種子用濕布包起來,放在暖和的地方,等它冒出小白芽再種。”
霍抉看着她,眼底帶着笑,“也是書上看的。”
“嗯。”
今年的雪來得比往年都要晚,進了臘月才下了第一場雪。
一夜風雪,換得曼城銀裝裹素,路旁樹枝挂滿蓬松的雪團,層層疊疊,宛如玉樹瓊枝,微風拂過,雪沫簌簌飄下。
年節将至,這一場雪,便有了瑞雪兆豐年的好兆頭。
玉米下了種,姚知韞倒是閑了下來。
皇上準了霍抉十日的婚假,他便也陪在身邊,看着她這一日的章程,練着他看不懂的各種動作,似跳舞又不像,不過,他第一次知道,她的身體可以如此的柔軟。
用過早膳,她便去了歸雲樓,與沈知節一起處理事務。
她坐在一旁,聽着她嘴裏那些新鮮的詞,什麽架構重組,産業整合,統購統銷,一個一個往外蹦。那些陌生的字眼從她口中說出來,竟有一種說不出的篤定,仿佛這些東西她早已爛熟于心。
霍抉的眼神微微閃動,隐隐藏着自豪。
這個女子,是他的妻子。
之後的日子,霍抉帶着姚知韞在京城周圍四處逛。
他記得她說過的那些話,記得她聽徐退之講山川時眼底的豔羨與向往,他暫時還不能帶她走遍天下,可至少,能帶她看看京城附近的風景。
算是對她那些夢想的一點彌補。
他們先去了永安寺。
進了臘月,寺裏香客不多,古剎更顯清幽。了緣大師見了他們,笑而不語,只從袖中取出兩串檀木佛珠,親手替她戴上,那佛珠帶着淡淡的檀香,是大師開過光的,說是保平安。
姚知韞低頭看着腕間的佛珠,心裏暖暖的。
又去賞了瓊臺雪松,滿山的松樹都披着厚厚的雪,枝丫低垂,像一個個披着白袍的老者。站在山頂往下看,天地間白茫茫一片,不見飛鳥,不見行人,只有風聲呼嘯而過。
站在山頂,她實實體會了那句“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的意境。
泉水冬日不凍,依舊汩汩流淌,水面霧氣蒸騰,與漫天飛舞的雪花交織在一起。雪花落在溫熱的泉水上,瞬間融化,發出極輕的“嗞”聲。
霧氣缭繞間,古柏蒼松若隐若現,像極了人間仙境。
姚知韞站在泉邊,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在掌心慢慢化開。
雪斷斷續續地下了好幾日,直到臘月十八這日才放晴,陽光透過窗棂照進來,明晃晃的,落在臉上,惱人得很,姚知韞往暗的地方躲了躲,想躲開這惱人的光。
這幾日在外頭玩得盡興,回京後人便懶了,越發不想起來。
她正迷糊着,忽然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在撫摸她的臉。癢癢的,酥酥的,擾人清夢。
她嘟起嘴,翻了個身,伸手拍開那惱人的東西。
可沒過一會兒,那雙手又撫了上來。
她有些生氣了,猛地睜開眼,正要發火——便對上了霍抉含笑的眼睛,他側躺着看她,眼底亮晶晶的,藏着幾分得意的光。
姚知韞的睡意還沒散,愣愣地看着他,正要問他笑什麽,他已經開了口:
“種的玉米出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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