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狐貍(2/2)
如今兵部給了霍抉,再加上京營提督的職務,這是隐隐有三足鼎立之勢。
趙虢手上雖也握着一股勢力,可宦官終究是宦官。
朝臣們面上恭敬,心裏卻未必看得上。那些依附他的人,多半是些鑽營之徒,真正的清流士大夫,誰會甘心與閹人為伍?
他權勢再大,也改不了那一層身份。
姚知韞窩在軟椅上,翻着一本《百工志》随意地道,“神機營直屬禦前,趙懷被拉下馬,皇上也不會将神機營交給你,到時候還是會換上趙虢的人。”
霍抉沒有說話,卻給了她一個“聰明”的眼神,“韞兒,真棒。”
神機營雖在名義上隸屬京營,可自大晉立國以來,統領神機營者,必是天子親信。只是百年演變,兵權四分。
當年他轄制嘉蘭關,麾下是定西軍。
原護國公掌鎮北軍,威震邊陲。後來皇上忌憚,以年邁為由召其回京,一并将鎮北軍交給了他。自此,整個北線皆在他一人之手。
至于南疆,靖南軍自太祖時便由靖南王世襲統轄,三代以降,可靖南王仗着地理優勢,挾制皇上,至今依然是靖南王,如今在位的那位,野心赫赫,早已不止于偏安一隅——面上恭敬,私下動作卻從未停過,只是一直沒有合适的理由。
至幽禾的蒼溟衛,沒了梓州以北的十三州,守在八陉,實際戰力已大不如前。
于幽禾的蒼溟衛,守着八陉,看着唬人,可自梓州以北十三州失守後,兵員凋零,戰力早已不複當年。
京營十萬軍,騰甲軍十萬,本都是天子直屬。可二皇子、太子明争暗鬥多年,朝中勢力盤根錯節,兩軍之中,誰的人沒有?
唯獨神機營。
到了同光帝手裏,疑心愈重,信不過文臣,信不過武将,更信不過自家兒子,到頭來,只能交給趙虢。
可趙虢說到底只是個宦官,自然沒有統兵能力,神機營在他手裏,不過是靠着皇上的信任,可他自己不這麽想,自打接管神機營,他便膨脹忘形,出門時轎簾高卷,連說話的尾音都往上挑,如今在朝堂上更是肆意妄為。
皇上雖不說,心裏又怎麽會任由一個奴才越過自己去,他早就想動了,他只是借了霍抉的手罷了。
“雖然最後還是會換上皇上的人,可這些年來,皇上重文輕武,身邊早已沒什麽拿得出手的武将可用。到頭來,也只能在勳貴世家中挑一個湊數。”
霍抉斟滿了茶杯,試了溫度,遞到姚知韞的手上,姚知韞接過,慢飲輕抿,認真聽他講話。
“但如今的神機營,早已不是當年的神機營了,營中子弟,多是世家出身,一個個倨傲慣了,眼裏哪放得下旁人。尋常将領壓不住他們,便是換上三品大員,若沒有幾分真本事、幾分鐵血手腕,也休想讓他們低頭。”
姚知韞自然地将茶杯遞回給他,“只要他們窩裏鬥,就可以渾水摸魚。”
霍抉笑着看她,并未回複,只是俯身在她額頭親了一下,便坐在她的身邊,環住她的肩膀,拿走了她手上的書,“仔細眼睛。”
姚知韞微微仰起臉,眼睫輕輕扇動兩下,像蝴蝶落在花瓣上,眼睛亮晶晶的,像湖面漾開的水波,一層一層,柔柔地蕩過來,眼尾微微下彎,一點嬌,一點軟,眼波流轉,就那麽嬌媚地看着霍抉,讓他說不清的心癢。
“你啊!真是只老狐貍。”
霍抉一把将她從軟榻上撈起來,抱進懷裏,姚知韞“哎呀”一聲,手裏的書掉在地上,正要抗議,他的唇已經落下來,堵住她的話。
漸漸地,他箍在她腰間的手緊了幾分,唇齒間氣息滾燙。
姚知韞閉着眼睛,任由他吻着,也細細地回應着他,身體隔着薄薄的衣衫,抱着她的手也越來越緊。
瞬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她一動不敢動,甚至連呼吸都變得緩慢。
他終于停了下來,将臉整個埋在她的脖頸,“韞兒,別怕,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她不說話。
他把她往懷裏攏了攏,卻沒有再動,只是把下巴抵在她頭頂,輕輕蹭了蹭。
“別怕,”他的聲音低低的,帶着一絲沙啞,卻格外溫柔,“說好了等你及笄的,我記着呢。”
姚知韞僵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軟下來,可還是不說話,只是将臉埋在他的胸口,只露出一只紅透了的耳朵。
霍抉看着那只耳朵,心裏軟得一塌糊塗,他又忍不住笑了,那笑聲低低的,悶在胸腔裏,震得她也跟着輕輕顫了顫。
過了很久,霍抉才松開她。
“馬上新年了,除夕封印,到初十開印,有十日的假,有沒有想去的地方?”他的聲音還帶着一絲沙啞,卻掩不住笑意。
他一邊說,一邊将她抱起,徑直放到了床上。
姚知韞微微一愣,十日?時間還是挺寬裕的,霍抉十日休沐一日,一個月也有三日假期,只是他剛接手兵部,人也忙得很,多數是沒有休沐時間的。
她心裏盤算着,思緒很快便轉到去那裏玩的上面。
十日,可以去遠一些的地方。他們沒有宗祠,沒有長輩,少了那些繁文缛節。只是如今有了昌平伯府,初二那日,總得去孫府拜個年才是。
“我好好想想。”她眨眨眼,眼底亮晶晶的。
霍抉點點頭,替她攏了攏被角,趁着有時間多帶她轉轉,他記得,開年之後,皇上的身體會急轉直下。
太子監國,二皇子不服,朝堂上烏煙瘴氣,明争暗鬥愈演愈烈,——兩虎相争,必有一傷,最好是兩敗俱傷。
更何況,霍家開春便要進京。
那些人一來,事情只會更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