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狐貍(1/2)
老狐貍
朝堂之上,皇上特意問了趙也的案子,霍抉垂首掩睑,一言不發。
刑部尚書裴堅出列,“啓禀陛下,此事乃由清吏司曹起曹大人主審,請陛下宣他上殿。”
皇上收回目光,高喬唱和。
曹起捧着奏疏便走進了太和殿,将奏疏與整劇一一提交,趙懷是如何籌劃,如何将趙也引誘墜樓,人證幾何,物證多少,一一呈現,死死地将趙懷的罪行坐實。
站在皇帝禦階之下,離那個金燦燦的寶座只隔着兩級臺階的,便是禦司監掌舵人趙虢。
他約莫五十出頭,面白無須,一雙三角眼微微眯着,眼角細紋深刻,眼珠子卻是極黑,黑得有些發亮,轉動時像兩顆浸了油的墨玉,可卻透着一股黏稠的寒意,那寒意從眼尾溢出來,直直地落在霍抉身上。
他穿着大紅貼裏,胸前繡着鬥牛補子,腰系玉帶,姿态格外的恭敬,可那微微仰起的下巴,和那雙始終半阖的眼,又有着說不出的倨傲。
此刻的他,嘴角微微下撇,腮邊隐隐抽動,眼底的寒意濃得化不開。
臉色,可謂難看至極。
霍抉進京不足半年,他便連折損三員得力之人。
趙也倒也罷了,雖有些用處,卻算不得心腹,可趙懷那是神機營的統領,是他的義子,也是他控制京城的一把利刃,趙懷一出事,神機營自然要旁落,這便是挖了他的心頭肉,他要怎能不恨?
趙虢眼尾輕掃,不着痕跡地瞥了一眼禦座之上,神色平靜,并無不悅之色。方才曹起禀報案情,皇上只淡淡道了一句“按律問責”,便未再多言。
——像是早知此事。
趙虢收回目光,垂眸不語。
倒是神機營統領出缺的消息一出,滿殿的目光都活泛起來。
皇上緩緩掃視群臣,最後落在了兵部尚書身上。
兵部尚書因“黑火”一事辦事不力,可這事又不能拿到明面上說,便以身體年邁為由,辭去兵部尚書之職。”
皇上稍作挽留,便準了,“尚書年邁,朕念其辛勞,準其致仕。”
話音落下,太和殿一片寂靜。
兵部尚書跪地謝恩,像是松了一口氣。
“兵部不可一日無主,”皇上頓了頓,目光好似随意一掃,落在霍抉身上,“霍抉暫代兵部尚書之責,協理戎政。”
霍抉領了旨意,什麽話都沒說,便退了回去。
崔維則攥緊了袖中的奏疏,指節泛白,他垂下眼睑,默默退了回去。
孫鶴年順勢遞上了官員的補缺奏折。
折子裏,每個職位都有兩到三名備選,寫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這是吏部的規矩,也是他一貫的做派,讓人挑不出半分錯處。
皇上翻了折子,一一看過去。
六科給事中的空缺,朱筆點了原連義縣縣令趙甲。此人丁憂三年,回京候缺已等了兩年,這次總算有了着落。
其他職務也一一圈定,波瀾不驚。
翻到兵部職方司主事那一頁,皇上的筆頓了頓,備選名單上列着三個人名,卻沒有孫懋修的名字。
皇上微擡眼眸,掃了孫鶴年一眼。
“孫大人的兒子,在翰林院六年了?”
孫鶴年躬身:“回皇上,犬子同光十八年中進士,授編修,至今六年。”
皇上點點頭,朱筆落下。
“便去兵部歷練一番吧。”
孫鶴年微微一怔,正要開口,皇上已擡手制止,“舉賢不避親,”皇上道,“就這麽定了。”
孫鶴年跪地謝恩,默默退了回去。
滿朝文武,各懷心思。
方才皇上點了霍抉暫代兵部尚書,已是出人意料。如今又将兵部主事給了孫鶴年的兒子——誰人不知,霍抉的新婦三日回門,去的正是昌平伯府。
有人悄悄交換了一個眼神。
兵部尚書致仕,按例當由兵部侍郎崔維則接任。可皇上偏偏讓霍抉暫代,又把他的人安進兵部……
這裏頭的意味,不言自明。
皇上這是在……防範崔家。
六部格局,原本微妙平衡。
吏部孫鶴年,兩不相靠,素以中立聞名。戶部是崔維明,崔家嫡系,經營多年。禮部尚書吳為镛雖為太子一黨,但禮部左侍郎與崔家往來密切,早已暗通款曲,刑部與兵部态度暧昧,太子與二皇子日日角力,不分伯仲。工部則是太子的根基。
六部之中,除了吏部、戶部外,其他四部可謂呈分庭抗禮之勢。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