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宅(2/2)
姚知韞微微一怔。
“此人不簡單。”王夫人緩緩道,“能忍常人所不能忍,面上永遠笑嘻嘻的,今日之事怕也是她的主意。霍家面上雖是太夫人做主,可依我看,真正在背後拿主意的,怕是她。”
姚知韞想起小林氏那雙晦澀難辨的眼睛,心裏微微一緊。
“不過……”王夫人話鋒一轉,臉上露出幾分笑意,“今日看了你這般做派,心裏倒踏實了。雷霆之姿,該硬的時候絕不含糊。裏裏外外全換上自己的人,這後宅,便是你的天下了。”
她拍了拍姚知韞的手,語氣裏帶着幾分欣慰:“有你這樣當家,母親還有什麽不放心的?”
姚知韞眼眶微微一熱,低下頭去,輕輕“嗯”了一聲。
王夫人笑着繼續叮囑:“霍家雖不省心,侯爺卻是向着你的,他昨日之舉,禦史臺那邊必定不會善罷甘休,這幾日朝堂上怕是要起風波,夫妻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個道理你也要懂得。”
“你心裏通透,可畢竟年紀小,切不可因為性子,與他鬧了矛盾,若是侯爺有什麽不對,你也該多些包容。”王夫人知道她性子看似淡然,實則剛硬,便多叮咛幾句。
姚知韞靜靜地聽着,心裏卻一愣,王夫人這話似有深意,難道霍抉發生了什麽事?只是王夫人就此打住,她也不好追問,便笑着應了一聲。
幾人又拉了一會兒家常。
王夫人将清源書院山長王守的話帶到——那些送去書院的書,山長很是感念,說替那些寒門學子謝過侯夫人。姚知韞聽了,心裏便覺得妥帖。
王夫人又将朝中的關系細細說了一遍:哪些人家可交,哪些人家需留神,哪些人家最好敬而遠之。姚知韞一一記下,心裏慢慢有了底。
看看時辰,王夫人便起身告辭。
姚知韞連忙吩咐人将暖棚裏新摘的蔬菜裝了兩大籃,親自送到大門口。王夫人拉着她的手,又叮囑了幾句,這才上了馬車。
姚知韞站在門口,看着馬車走遠,才與孫穎一起往回走。
兩人先去了栖雲院。孫穎裏裏外外看了一遍,喜歡得不得了,直說這院子清雅,往後要常來住。
又去了芳菲苑。此時正是午後,陽光暖暖地灑在桃杏枝頭,那些鼓起的芽苞似乎又飽滿了幾分。孫穎站在那片即将盛放的園子裏,又是羨慕又是欣慰。
姚知韞也不藏私,拉着她去了暖棚。
暖棚裏綠意盎然,黃瓜頂花帶刺,茄子紫亮亮的,還有一壟一壟的鮮蔬,水靈靈的,看着便喜人。孫穎看得眼熱,半開玩笑地道:“往後我可要日日來府上讨新鮮蔬菜吃。”
這本是一句玩笑話。
可姚知韞卻記在了心裏。
往後的幾十年,無論風雨,每日清晨,總有一籃新鮮蔬菜從侯府送出,一份去昌平伯府,一份去王家。一日不曾斷過,一日不曾晚過。
午後,陽光斜斜地落在廊下,兩人沿着芳菲苑回到歸雁居,又說了些話:馮嘉被一頂小轎擡進了英國公府,于宛茵因與二皇子之事暴露,也只做了一個侍妾,二皇子與崔令儀的婚禮定在了六月十八。
孫穎說着,聲音忽然低了下去:“我的婚期定在了六月初五。”
姚知韞側頭看她。孫穎的臉上沒有新嫁娘該有的喜悅,只有一片暗淡的神色。
“你——。”姚知韞試探着問。
“不用擔心我,”孫穎苦笑道,“他雖是皓月皎潔,卻不是我的良配。”她轉過頭看着姚知韞,目光複雜難辨,“倒是你——。”
姚知韞一愣,方才母親那句話她就覺得話裏有話,此刻孫穎也這般說,她便不得不多心:“什麽意思?”
孫穎猶豫了一下,壓低了聲音道:“昨日霍家人搬去甜水巷,大家才知道那宅子是侯爺的,之前一直住着一位姑娘,聽說是從嘉蘭來的——。”
姚知韞心中一怔,倒不是懷疑霍抉有什麽二心,他待她如何,她心裏有數。
只是這事若是真的,加上分家一事,霍抉的名聲怕是要雪上加霜了。
兩人聊着天,不知不覺便到了申時,想着霍抉快要回來了,孫穎便起身回了栖雲院,走時不忘促狹地笑着調侃姚知韞,不打擾他們夫妻相聚。
姚知韞想到霍抉在朝堂上怕是免不了受氣,便起身去了廚房,親自下廚炒了三四個小菜,還溫了一壺酒,只是左等右等,等到菜都熱了好幾遍,也沒等到霍抉。
廊下的燈籠不知何時點亮了,橘黃的光透進來,在桌上投下一片淡淡的影。她盯着那影子看了一會兒,又移開目光,落在門口的方向。
更鼓敲過兩聲,霍抉依舊沒有回來。
以往霍抉若是有事安排,定然會安排青木回來說一聲,免得她擔心,像今日這樣,卻是從未有過。
她整個人都坐不住了。
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外面黑沉沉的,沒有月亮,只有廊下那幾盞燈籠在夜風裏輕輕搖晃。她望着那條通往府門的甬道,一動不動。
是朝堂上出了什麽事情嗎?還是皇上為難他?又或者是京營出了事?她甚至想到了甜水巷那位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