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護(2/2)
席間,姚知韞依舊談笑風生,不時吩咐丫鬟給蘇老夫人布菜,又問候太夫人的身子,不知情的人看了,真會以為這是一場和諧的家宴。
蘇老夫人面上笑着,心裏卻越發沒底,暗自琢磨着姚知韞究竟打的什麽主意。
一頓飯,吃得各懷心思。
剛撤下碗碟,又上了茶,外面便有丫鬟來報:“夫人,侯爺回來了。”
瞬間,廳內氣氛一沉。
素卿猛地擡頭,臉色瞬間白了幾分,下意識地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指節都泛着青,眼裏的慌亂藏都藏不住。
霍太夫人端着茶盞的手微微一頓,随即若無其事地抿了一口。小林氏依舊垂着眼,眼底的冷笑藏不住。
蘇老夫人嘴角抽搐,笑意僵在臉上,随即又勉強堆起笑容,飛快地看了素卿一眼,便匆匆移開目光。
姚知韞端坐在主位上,神色未變,只是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氤氲的熱氣遮住了眼底閃過的笑意——這家夥,怕是聽到了消息,提前趕回來了。
丫鬟剛退出去,院子裏便傳來一聲聲問安:“侯爺——”
腳步聲由遠及近,沉穩有力,像踩在人心尖上。姚知韞心裏默數,還沒數到一百,霍抉便邁步走了進來。
他身上的朝服還未換下,緋色公服襯得他身姿挺拔,眉眼冷峻,周身帶着不怒而威的寒意。
他的目光在廳內掃了一圈,最終落在姚知韞身上。冷峻的眉眼瞬間化開,他大步流星朝着姚知韞走過去,在她身側坐了下來。
“來客人了?”一個久經沙場的将軍,單單坐着便讓人望而生畏,更何況他身上的凜然之氣,更讓人不寒而栗。
蘇老夫人手中的茶盞微微一抖,她張了張嘴,想以長輩的身份先聲奪人,姚知韞卻搶先開了口:“侯爺,這位是素卿姑娘,說是您在嘉蘭的未婚妻。我想着,既然您在嘉蘭有未婚妻,我只能自請下堂了。”她垂下頭,拿手絹按在眼角,那模樣真真楚楚可憐。
她本就生得嬌弱,此刻垂首斂目,活脫脫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婦,哪裏還有方才半分淩厲的樣子。
霍抉愣了一瞬,側頭看着她那副我見猶憐的模樣——睫毛輕顫,手絹遮面,分明是裝的,他怎麽會看不出來?可心,還是猛地一縮,生出幾分心疼。
他倏然擡頭,看向滿屋子神色各異的人,眼眸漸漸冷了下來,像冬日寒潭,瞬間結了一層薄冰。他放在心尖上的人,連自己都舍不得讓她受一絲委屈,這些人,是怎麽敢的?
“未婚妻?”他沉着聲音問道,語氣卻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面,蕩開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本侯怎麽不知道,自己還有個未婚妻?”
蘇老夫人将顫抖的手藏進袖中,佯裝鎮定地說道:“袁将軍為救侯爺戰死沙場,只剩素卿一個孤女無依無靠。袁将軍臨死前将素卿托付給霍侯,侯爺這是要反悔?那我們蘇家可是不依的。”
她這是想先聲奪人,将事情坐實,給霍抉安一個忘恩負義的名頭。
“是嗎?”霍抉眼尾輕擡,斜睨過去,周身氣勢如一座大山,壓得人喘不過氣。
素卿臉色慘白,瑟縮在蘇老夫人身後,連頭都不敢擡,更別說說話了。
霍抉将茶盞放在掌心,不緊不慢地轉動着,突然喊道:“青木——”
青木在門外應聲:“屬下在。”
“去把吳稚躍請來,既然蘇老夫人有疑問,那就說清楚。”
“是,侯爺。”青木應聲便跑了出去。
吳稚躍是外男,自然不能進內院。霍抉率先起身,目光掃過衆人,語氣不容置喙:“來人。”他頓了頓,聲音裏壓着怒火,“請太夫人、蘇老夫人——”說着,他的目光掃過素卿,停頓了一瞬,“還有素卿姑娘,到前廳沐禮堂會客。”
約莫一炷香的工夫,青木便引着吳稚躍進了前廳。
吳稚躍本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大紅的袍子晃得人眼暈,可進門後目光一掃,神色瞬間收斂。他先是給霍抉行了禮,又朝霍太夫人和蘇老夫人拱了拱手,最後看向姚知韞,規規矩矩喚了一聲“嫂子”,才将目光落在素卿身上,不着痕跡地嘆了口氣——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姚知韞微微颔首,沒有說話。
這位素卿姑娘,若是安分守己,霍抉定然不會食言。袁将軍的身後名聲能保住,她也能安安穩穩過日子。等孝期一過,他自會替她尋個好人家,風風光光嫁出去。身後有霍抉這棵大樹,夫家不會太差,更沒人敢輕看她。
可偏偏——
惹誰不好,非要去惹姚知韞。惹怒了霍抉,後果可不是她能承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