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宴(2/2)
沿着青石道往裏走,轉過一道彎,便是一片開闊的湖面。湖水清淩,倒映着天光雲影,岸邊垂柳依依,柳條拂過水面,漾開一圈一圈的漣漪,又慢慢散去。湖心一座小島,島上亭臺樓閣錯落有致,飛檐翹角掩映在綠樹叢中,幾座石橋蜿蜒相連,将小島與岸邊勾連起來。
草長莺飛,正是百花齊放的時候。海棠正盛,粉白相間;芍藥初開,嬌豔欲滴;丁香滿院,幽香陣陣;就連将謝的牡丹,也依然灼灼,不肯輕易退場。
太子妃選的日子,恰是春光最濃之時。
遠遠望去,島上影影綽綽有宮女穿梭其間,看來已有客人先到。
剛踏上石橋,太子妃便遠遠地迎了出來。一身鵝黃色的宮裝,襯得整個人明豔照人,她遠遠便伸出手,一把抓住姚知韞的手,笑語盈盈:“妹妹可算來了,我可是翹首以盼,總算把你盼來了。”
語氣熱絡得讓姚知韞有些不适應,她不着痕跡地抽出自己的手,語氣淡淡地回:“太子妃邀約,豈敢不來?”
孟瑾瑜的手微微一僵,面上卻不見半分變化:“上次宮裏一別,我對妹妹甚是想念。”說着,又主動攙住了她的胳膊。
這一次,姚知韞無法推脫,便由着她去。
島上果然已經來了很多人,其中有不少熟悉的面孔。英國公夫人孫氏旁邊站着宋玉,坐在她身邊的,分別是上次賞菊宴上那個臉如滿月的夫人,還有那位鳳目夫人——只是姚知韞當時并無應酬之心,也不知道這兩位夫人是誰。
太子妃見姚知韞的目光落在那兩位夫人身上,便笑着為她介紹:“那位穿秋香色衣衫的,是禮部尚書吳為镛的夫人秦氏;還有那位穿綠色衣衫的,是刑部郎中萬峰的夫人陌氏。”
姚知韞聽到萬峰的名字,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那位鳳目夫人,竟然是萬峰的妻子,那個害死她爹的罪魁禍首的妻子。
她記住了。
但她并未多作停留,轉向右邊那桌——王夫人與邕王妃正談笑風生,旁邊陪着的是謝連笙,只是孫穎沒來。
邕王妃朝着她這邊看過來,随即站起身,朝她走過來:“赤衣侯夫人來了?走,咱們坐一處。你那芳菲苑與這東苑比起來,還是差着些的。”
姚知韞笑着屈膝行禮:“見過邕王妃——。”
邕王妃打趣着看向太子妃,端起了長輩的姿态:“瑾瑜,今天你是主家,好好招待客人們,霍侯夫人就交給我。”
姚知韞自然是願意的,屈膝向太子妃行了禮,便随着邕王妃走了。近前先向王夫人行了禮:“母親——。”
王夫人笑着虛扶一把:“在外面不必多禮,快過來坐下。”
姚知韞轉過身,與謝連笙互相見了禮:“嫂嫂——。”
“妹妹。”
禮畢,王夫人起身帶着姚知韞,引薦了幾位相熟的夫人。
先是單獨坐在一旁、并不與人攀談的刑部尚書裴堅的夫人黃氏。
黃氏約莫四十出頭,面容清瘦,顴骨微高,眉宇間沒有尋常官夫人的矜貴之氣,反倒有種說不出的肅穆。一身深青色的褙子,只在袖口與對襟繡了幾株文竹,發髻也只簪了一支白玉蘭簪,通身上下再無珠翠,在一衆珠光寶氣的夫人中,格外醒目。
她笑看着姚知韞,目光沉靜,卻莫名讓人覺得被她看透。
世人都說裴堅為人剛正不阿,從不偏私,朝中有人稱他“裴鐵面”,自然也有人笑他不通人情,可他卻深受百姓愛戴。如今見了他的夫人,姚知韞有些明白了——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姚知韞見禮時,便多了幾分敬重。
裴夫人與王夫人寒暄見禮,語氣溫和了幾分,卻不失分寸,讓人挑不出錯,也看不清深淺。
接着便是柳承慶的夫人林氏、禮部尚書吳為镛的夫人秦氏——秦氏是皇後娘娘的堂姐,無疑是太子的人,還有禮部侍郎沈籍的夫人張氏。
沈夫人旁邊的女孩,姚知韞是認識的,那便是與宋玉交好的沈诘雲。姚知韞微微颔首,那位沈姑娘卻倨傲地将頭扭過去,一副小孩子心性。
一圈介紹下來,姚知韞總算對這些夫人有了認知,王夫人才帶着她回到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