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宴(1/2)
春宴
剛回到歸雁居,天色已晚,常嬷嬷便遞來一個請帖。姚知韞接過一看,竟然是太子妃送來的,邀請她後日到東苑參加春日宴。
她擡眸看了霍抉一眼,将帖子遞了過去。他接過并未翻開,反倒神色不明地沉默着。
災民才出澗縣兩日,太子妃就送來了帖子,動作還真快。
他只是讓薛輕羽安排人,将葫蘆口坍塌之事透露給趙千帆。趙千帆是趙虢的人,趙虢失了神機營,猶如斷了一臂。可他胃口不小,竟然盯上了三千營——三千營的背後是太子,趙虢若是得知這個消息,定然不會坐觀其變,可他的勢力遠在京城之外,鞭長莫及。他只有一個選擇,便是借二皇子的勢。
二皇子果然沒有放過這個機會,為了将這些災□□送進京,竟然動用了禁軍的人一路護送。從澗縣到京城約莫需要十日,若二皇子快馬加鞭,七八日便可到達。
他已派人暗中保護,路上雖多次遇到太子的攔截,目前還算太平。
“怎麽了?”姚知韞淡淡地問,他的沉默非比尋常。
霍抉嘆了口氣,才斟酌着開口:“兩月前葫蘆口發生了坍塌,又恰好遇上一場暴雨,洪水決堤,導致周圍六十多個村莊一夜之間消失,二百多個村莊、數萬頃良田被淹,麥子顆粒無收,無法下種。出了這樣的事情,本該上報朝堂,可太子害怕被連累,派人鎮壓消息,災民無處可去,淪為流民,甚至聚衆為盜,占山為匪。”
“什麽?”姚知韞“騰”的一下站了起來,“葫蘆口?那個在澗縣與石樓縣之間的河道狹窄段?”
霍抉點點頭:“葫蘆口坍塌的原因是偷工減料所致。若是将此事查實,工部上下定然會受牽連,工部尚書即便沒有參與貪污,一個失察之罪怕是跑不了;更何況,即便他沒有罪,二皇子也會想辦法讓他有罪。”
“所以,皇上要的平衡,自然不會放任二皇子一家獨大。太子失勢,便是五皇子的機會?”姚知韞看着霍抉,目光閃過一絲無奈,“那麽多的災民,那麽多的人命,難道都要成為權力博弈的犧牲品?”
“那你呢?”她猛地攥住他的手,急切地問,“你在其中扮演了什麽角色?”她當然知道他的處境,權力更疊向來腥風血雨,朝堂更是波詭雲谲,若他沒有手段,早晚被人拆解入腹,死無葬身之地。可她更不願意看到他,成為一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之人。
霍抉反手抓住她的手,将她輕輕一拉,拉入懷中:“我已派人暗中保護入京的災民,他們只要入京,朝廷必然下令三司會審。我會想辦法讓曹起參與此事,左都禦史徐啓亮、大理寺卿楊克随都是正直之人,不會偏私。”
他收緊手臂,将她的頭輕輕壓在胸前,不讓她看見自己的臉。她看不見的地方,他的眼眸深處,戾氣翻湧,濃得化不開。
淩霄道長傳出消息,皇上的身體已經是強弩之末,若不下猛藥,怕是熬不過今年。若皇上龍體一直抱恙,二皇子必定提前動手,皇上受制于人,他們就沒有機會了。
皇上想要長生不老,那就讓他“如願”。
“春宴之事,找個理由回了。”霍抉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松些。
姚知韞沒有回複,心裏卻已打定主意。太子妃請她,要麽是為了打探消息,要麽是為了拉攏霍抉。他身處朝堂,這種事總是免不了的,總不能一概回避。
她只是有些矛盾罷了——既不想他受到任何傷害,更不願看他變成不擇手段的人。
“那你——”姚知韞微微掙脫他的鉗制。
霍抉心中一陣暖意,他的韞兒果然是将他放在心上的。他把下巴抵在她的頭頂,帶着幾分慵懶:“放心,你家官人可是有家室的人,自然懂得保護自己。我還想着能兒女成群,有夫人長伴身側,我怎麽舍得出事?”
“我一定努力活的長長久久,等到我們都變成白發蒼蒼的老公公、老婆婆,你就先走,然後在奈何橋邊等我。我把你安葬好,就來找你,然後下輩子、下下輩子、下下下輩子,我都娶你。”
姚知韞嬌嗔一聲:“瞎說什麽?什麽死不死的?呸呸呸——。”話雖如此,心裏卻感動得一塌糊塗。
霍抉從善如流,也跟着“呸”了幾聲,笑着把她抱起,往床邊走去。
“你說你這麽會哄女人,”她靠在他懷裏,語氣裏帶着幾分不經意的酸意,“到底跟誰學的?若是以後你想哄誰,怕是沒人能躲得過。”
心裏那點酸泡泡,一個接一個地冒出來。
霍抉低頭看她,眼底的笑意更深了:“這輩子我只想哄你一人。”他把聲音放得低低的,貼着她的耳朵說,“夫人別胡思亂想了,我們還是做些‘兒女成群’的事吧。”
兩日後,春日宴如期而至。
皇家苑圃,氣勢果然恢弘。
姚知韞的馬車在東苑門前停下,早有內侍候着,引她一路往裏走。穿過朱紅的大門,夾道兩側古槐參天,枝桠在空中相接,新發的嫩葉挨挨擠擠,遮住了灑下的天光,只漏下細細碎碎的幾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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