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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有手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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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有手勁

小女孩是不是策劃的時尚單品,這點玩家暫且不知,但顯然這一标簽深得某些玩家的喜歡,甚至進階成了“滅國孤女”。滅國,你要滅誰的國?孤女,你又要孤誰的女?

游戲進展到此時,玩家視角下“改造房子”這樣一件平平無奇的小事,投影到NPC的世界觀裏,都和一場戰争直接關聯。這時候,玩家就像站在蟻群中的巨人,最好的做法就是不動,但凡動一下,都将造成巨大的災難。然而對于有些人來說,自己跺跺腳,天下震三震——你這個游戲在權力折射上做得還可以啊!毀滅世界,當真不費吹灰之力。

我随随便便操作,NPC都要死要活嗎?有意思。

只能說既然游戲裏設置了傷害NPC的選項,天然會有玩家去實踐;你描繪了哭聲,自然會有人去聽。只是沒想到,這樣的人舞到了社群裏,并且大張旗鼓地號召起其他人,一同踐行自己的黑暗路線。

你自己私下玩,沒人理會你;但你敢光明正大地出現,挑釁到了主流價值觀頭上,玩家們的嘴可是經歷過45操練的,豈能拿不下你?

然而本地玩家還沒上場,非常地獄的,該號召下刷新出了一條西語評價(番茄大戰的活動發生在西班牙的布尼奧爾鎮,是該地最盛大的節日);更加地獄的是,對方在談論同一個角色。

策劃的游戲一向有個鮮明的特點,與現實時間緊密關聯。在八月的最後一個星期三,不止游戲裏有番茄大戰,游戲外的同名活動也才剛剛結束。并且,一位親歷者被自己的朋友告知:馬特奧,你是不是每年都參加番茄大戰?我玩的一款游戲裏也有同樣的內容,它阻止了西班牙的毀滅!

雖然朋友的描述有一些誇張,但從某個角度來看是實話。馬特奧才結束那場泥濘又快意的戰鬥,他借用了朋友的號,只看了劇情,并且在號主的同意下發布了自己的評價:【我是Vale的朋友,我不玩電子游戲,這輩子我只玩過《FIFA》(西班牙國民模拟足球游戲),但我是一個巴倫西亞人,我參加過7次番茄大戰(LaToata)。

我借這個賬號寫這段話,只是想告訴所有人:那個女孩手裏的番茄是裂開的。她把它捏爛了才遞給議員,這就對了。如果不捏爛,那是打架;捏爛了,才是過節。好評。】

非常簡單的一句話,不讨論立意,也不讨論戰争與死亡,轉而關心節日的小細節。在這樣的日子裏人們把握分寸,關心彼此。這根本不是一條正經的測評,甚至因為測評人員只看了游戲片段,寫的文字都顯得沒頭沒尾。哪個女孩?什麽總統?怎麽不說清楚——然而所有玩家都能立刻理解話語的內容。

這條評價平和,但不乏溫情。雖然從畫面判斷,番茄更像結了疤,但不改其中的道理。要是往常,會有人感謝對方補充的信息,并且因此對現實的番茄大戰産生了興趣,然而此刻,兩條評論一上一下,共同被放進讨論區的同一個頁面上。上面在談“不是打架,是過節”,而的國?

本土玩家只能祈禱,外國玩家千萬不要翻譯社區的任何評論,更不要好奇其他玩家的選擇,給己方留一點删評清環境的時間。

高警戒對象還在活動。下一秒,西語測評下方出現同賬號的補充:【我是Vale,感謝番茄大戰拯救西班牙[番茄][番茄]】

別拯救了姐姐。衆玩家汗流浃背中,竟然體會到了良民為他人兜底的憋屈:但凡你看看

更糟的是(這裏出現了幾個更糟了),每當策劃開始制作國外的內容,就會引起一波海外玩家的讨論。相關玩家更是要跳出來認領,表示沒錯,這就是我們的文化,并且開始激情科普,vale召喚朋友就是出于這個意思。她沒有親歷過,可她有人脈!

雖然不知道玩家怎麽就開戰了,但是看到議員們被NPC和番茄打動,選擇保留房間最初的樣式,西語玩家對這一情節的反饋還是好評居多。游戲的背景設定已經放在這裏了,邪神降臨,世界陷入一片寂靜。然而,如果武力無法抵抗邪神,那麽唯一能夠進行反擊,并且留存火種的,只有文明。

于是社區裏的語種和[番茄]都多了起來,“滅國孤女”的評論逐漸被壓了下去,可情況沒有好轉多少,這些人在社區裏交流了起來!他們時刻能交流到那篇黑暗帖裏!

請問有比這更有辱國格的時刻嗎?于是所有的玩家,無論混邪的不混邪的,黑粉不黑粉的,全部站出來攻擊此人,紛紛與之割席。天啊,自己在小圈裏探索得了,你還丢臉丢到國外人面前,并且拉所有人下水。誰和你是家人,你要害死我們呀!

【這不是混邪玩家,我們只是喜歡探索各種可能性,不做這種踐踏他人情感,強行讓其他人認同自己打法的行為[裂開][裂開]】

【這不是45的黑粉,更不是黑粉串玩家,我們根本不玩45的游戲,不可能來肝所謂的“皮膚”。你們玩這款游戲的人好可怕】

這條評論掃射範圍就大了!玩家們再次表示,對方完全是個人行為,沒有人對其負責。這樣的話在我們國家的體系裏,是要扣社會信譽分的!

此玩家人人喊打,歸根結底也不是玩法的問題,只能說社群內本就是各國玩家的集合地,大多文明都有原型,你堂而皇之地發表這番言論,貼臉當鬼,叫別人怎麽想?

起碼明面上,大多人都表示自己是個良民(真良民死絕了,那就讓普通玩家代替他們的生态位吧)。此時此刻,某條原先擱置的提議再次被人重新提起:【玩家最好還是不要随便殺NPC吧,弗蘭州已經炸了,死亡NPC出現在正常地圖中,現在死人真的是牽連你我的事。要是游戲也炸了,大家之後玩什麽】

【附議。雖然不想置喙他人玩法,但既然共分罪孽,有些人真可以适可而止,你們根本就不在玩游戲,而是不讓任何人好過】

如果說策劃在做社會實驗,那麽她成功了。因為罪孽共享設定一出,純善玩家先死,普通玩家也苦不堪言,只有在游戲裏放棄道德的人占到了最大的便宜。然而,當純善玩家退場,所有人都試圖使用激進的手段時,世界突然說它玩不轉了。如果不想它崩潰,真正占便宜的只能有那麽幾位!

終于,有人忍不住說:【玩這游戲我不如回現實世界】

說出來了!明明設定完全背離現實,偏偏卻又能殊途同歸,最終結果還是玩家群體一手造成的。以至于結束後,大家甚至都無法表露慶幸:好在這只是個游戲。

某一類群體的存在,終于為大衆所理解:【策劃道德綁架,但這不是玩家放棄道德的理由,更沒有必要因為自己能夠不擇手段而沾沾自喜。我沒有指責任何人的意思,但是我突然很佩服良民】

策劃影射來,影射去,她到底是什麽意思,大家梳理不清了,也不想在游戲裏上價值。然而對于純休閑玩家來說,無論自己的行為有沒有疊了幾層的內涵,殺一人是否暗示着殺一萬人,他們的選擇都不會改變,他們不殺。

為什麽要殺?游戲最開始就說了,你,一個普通人,目标是健康快樂——那麽你就去探索菜市場,一步步競争官方管理者(需連續七日完成菜市場記價員的工作,且受賄情況不能大于四次),或者領先老太成為市場領頭人(需一口氣買下某一NPC的全部商品,才能觸發對應路線,如果買下老太的雞蛋,玩家可開啓管理雞舍的支線);

那麽你跟随小編調查外星人,聽她吐槽自己辦外星專欄費了多大的力氣,以及被莫須有的外星傳聞騙了多少次。幾經輾轉後,你終于有資格幫她做決定,是繼續探索外星人,還是回去管理報社。倘若選擇了後者,你将會是她最有用的左膀右臂;

還有、還有。只要你願意磨,只要你有耐心試,在不确定性中堅持某一種想法,游戲的大門終究會為你打開,因為所有的NPC都能開出一條專屬劇情線。這些小劇情相互獨立,又彼此勾連,最後編織出一片枝繁葉茂的世界。

原本從未出現過的新手指引,此刻也再不需要,而游戲裏所謂的“引導者”女兒,也只是連接玩家和游戲的第一根蜘蛛絲。但她是最薄弱的聯系,只要玩家并不在意,她随時可以被抛棄。

倘若有新手指引,它該怎樣引導玩家當一個探索世界的普通人?而這也不需要引導,就像它不能強制讓玩家認同中學生是自己的家人。只有玩家願意動起來,熬過最初迷茫不解的時期,游戲才能漸入佳境。動起來,一切都有答案。

如果玩家不去探索這些,那他們在玩什麽呢?對于熱衷于換皮的玩家來說,他們甚至不知道有人在探索如此飽滿的世界,而這或許是策劃最大惡意所在。玩家睜眼第一天,都沒确定自己的身份和目标,他們就能夠接觸報紙。而議員帶着她掌管一州的權力,毫不費力地撞進了玩家的視線。

【我們過早接觸了宏大敘事。】在一篇長文測評的結尾,評論者将關注點落回玩家身上:【還沒來得及形成自己的生活,認識NPC,與世界産生聯系。制作人沒有出面表明這才是游戲真正的玩法,因為不斷換皮,直到成為游戲名副其實的統治者,也是一種玩法。她提供平臺,而大家做出選擇。如果玩家認同生活沒有游戲性,那麽這裏也沒有。】

在大家重新将視角放到良民身上時,一篇測評恰巧發布,試圖為游戲基調定性。從《邪神緣何降臨》被推出,再到現在,制作者始終沒有出面講過一句話,更沒對游戲內容進行任何解釋。而此刻,該測評人代為表示:制作者創造的世界就是這個樣子,你們怎麽玩,那它就是怎麽樣。

非要用一句話理解:她創造了一個保留死亡機制的世界,并且對外全開放,接着是生是死,全由你們決定。

然而事已至此,是非對錯已經分不清了,愛恨情仇更沒有說法。玩家們甚至不能硬氣反駁一句:這裏是游戲,誰在教我做人。因為從游戲裏來說,被教做人的是純善玩家,邪神從未受到懲罰。只要大家願意蒙着頭往前跑,想必NPC拿他們沒有任何辦法。

但游戲裏外發生了這麽多事,NPC死,全員承擔代價,未知人士反而開始狂歡。在純善玩家退場後,大家突然發現,世界其實需要聖母——你說這事奇不奇怪?

得出結論的玩家筋疲力盡:【親手放逐游戲最溫和的玩家,策劃竟然做到這個地步,你狠】

反思派站了出來:【不是她做到了這一地步,是我們做到了這個地步。雖然我們內部自己有區分,但對NPC來說,從弗蘭州出來的都一樣吧】

【都一樣[哭泣]離了良民,誰給我創造溫暖的世界[哭泣]社區裏那些開犄角旮旯的支線,分享策劃巧思的帖子也沒有了,游戲世界真的要完蛋了】

良民為何而退,是策劃逼走了他們?策劃怎麽可能自動趕客;是NPC逼走了他們?人家與NPC才有羁絆,我們都是外人。兜兜轉轉,鍋又重新落到了其他玩家的頭上,而大家也喊不動道德綁架了。或許,人總是要為群體做過的事負責。

在此刻,又有一撥人就此退下,沒法再玩下去,或者選擇毀滅自己。但仍有一批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慘淡的人生,心裏哽着一口氣,不甘吶喊道——【邪神就不能成為良民嗎?】

邪神?良民?你要乾什麽?看到标題的在游玩家面露茫然,放棄游戲但仍然窺屏的人也忍不住說話:【何意味,現在洗白有點晚了吧?】

但“勇士”說:【無所謂洗不洗白,既然我是邪神,那麽我做好事還是壞事,NPC都得接受。現在我按照良民的路線推進度,難道游戲和社區的環境沒有變好一點?難道這種事我還做不了嗎?】

我看不慣,我來改變——這是怎樣一種螢火照夜的精神?不過以議員的身份進行操作,或許她真能造成巨大的改變。

此刻,有人突然想起了胡桃鉗子寫過一句相同的測評:重點不是災難的發生,而是災難發生後人們如何走下去。此時依然是同一個道理:重點不是邪神的揭露,而是邪神揭露後玩家将做什麽選擇。原來有的創作者,兜兜轉轉在寫同一個故事。

刺痛玩家型風格的創作者,如今他們也算是見到了,甚至親身經歷過了,最後給出評價是,玩她的游戲真的很痛啊。但就此退出,好像代表玩家徹底投降。忍過炸島,忍過燒船,忍過策劃貼面的時刻,現在大家卻不敢收拾這些爛攤子嗎?

【乾了!】其餘人咬牙:【不就是邪神嗎,不就是玩家和NPC之間的認知有差距,動辄毀滅世界嗎,難道這樣我就什麽都乾不了了?我第一章的視角還是正常的!我還能肝!】

第二章玩家開啓管理員模式,游戲內容被塞進一棟棟建築裏,玩家全部操作局限于一方屏幕中。在這片“工作臺”上,大家只能看到孤立的房屋,眼中的世界與真實情況天差地別,很容易就出現雞同鴨講,好心辦壞事的情況。

但第一章的視角不一樣,只要玩家開啓各種支線,打通前置任務後,被鄰居邀請到他們的國家——那些與房子相對應的國家。每棟房子對應什麽,這不就一目了然了嗎!

這是玩家剛提出的設想,但其實早已有人先一步實踐過。自從弗蘭州被毀滅後,社群裏的混邪聲音日趨高漲,探索性的玩法幾乎銷聲匿跡。但這些玩家并沒有徹底離開,旁觀者席上睜着許多似笑非笑的眼睛,無聲地望着此地:沒救了,這樣吧,看他們最後打出什麽結局。

然而在“勇士”的號召下,社區的風向悄然變了:【我死過一次,進入老太太的身體裏,從此沒再換路線,算個半良民吧。我宣布從今天開始,我會每天在社區更新賣雞蛋的動态,讓大家看看老太如何與群雞大戰三百回合,最後奪得雞蛋,成為賣蛋之王的故事!歡迎大家來支持!】

評論區立刻支持:【老太,而你是真正的強者!七十歲正是闖蕩的時候!】

【還能如此?老太的故事還能繼續下去嗎?不過如果你用老太的身份,做着老太的行為,那你和老太好像也沒什麽區別。這樣想,人設要求沒準是軀體主人的靈魂在共生,我們做的行為需要讓軀體的主人也滿意。所以我們不曾扼殺任何人的可能性,我們只是在借着他人的視角,體驗不同人的人生……

思緒亂亂的,不知道想說什麽,總之把我們賣蛋老太的故事繼續下去吧!】

一位自述“思緒亂亂的”的玩家,态度輕飄飄地說了一段話,卻讓在場所有人猛然睜大了眼睛。是啊!這完全是最撫慰人心的解釋,最讓人願意接受的答案。無論我們是誰,來這不曾抱着害死任何人的目的(起碼大多時候沒有),我們如蒲公英一般,從這裏飄向那裏,在每次落地時紮根生長,締結一段嶄新的人生。

這番話從根本上質疑游戲主角的立場:【所以誰在定義玩家是邪神?因為玩家能換皮,所以玩家是邪神?能刀一個人就要刀無數人?邏輯不對啊大家,這不是先打靶再畫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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