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中元節(2/2)
然而,屠殺派玩家暗暗發笑。
動動發財的小手,就能把45的游戲搞臭,把玩家們的心情搞糟,自己最後付出0的成本,有比這更一舉多得的事嗎?
至于普通玩家對劇情的期待,屠殺派玩家則不以為意。哪有什麽“策劃想過會有人這樣做”,難道有人真以為對方是所謂的“測試人性的社會實驗家”,硬要說“策劃其實早就想到了”嗎?哈哈,那就看看,策劃想到了第幾層吧!
在這一部分人迷茫,一部分人冷笑,一部分人對結果抓心撓肺中,突然有玩家來報:【游戲第三章開了!】
開了?怎麽開的!玩家們回憶起來,最近發生的大事只有議員發布協議。确實是件大事啊,但怎麽感覺第三章的開放時間,比協議發布日期更遲一點?
不過進入第三章,玩家們便理解了兩件事的時間差。因為第三章的內容,竟然是NPC議員們與玩家開大會!
這幅場景不只出現在第三章裏。玩家們一打開游戲,則自動進入一片巨大的碗狀會議場。場館由無數個扇環形區塊組合而成,座位如樂高積木上方的凸點一般,在扇環上排列成點陣。
不斷有熟悉的角色出現在座位上,近距離看,角色的神态、發絲清晰可見;越遠,座位上的人面部細節越模糊,過渡成為一片片晃動的剪影;再往極遠處看,座位上已經看不出任何輪廓了,只有無數發光的粒子,像黑夜中的星星一般,一顆顆被點亮,組成一片極有秩序的星雲。
世界驚人地安靜。這裏沒有話語,沒有噪聲,只有一種機箱運轉的低頻嗡鳴,讓人恍惚以為這是電腦渲染場景的響動。然而畫面不存在任何卡頓,細膩又安靜,電腦狀态良好,沒有發出不堪重負的呼哧聲。顯然,所有的計算和渲染由某個遠端的服務器解決,而玩家只需要參會,然後接收信息。
“天哪……”抹茶輕輕吐氣,她撥動鼠标滾輪,畫面在她眼前縮小,放大;她調整鼠标落點,而鏡頭放大到另一片扇區。許多老太、許多報社職員、許多熟悉的NPC坐在同一個地方,如出一轍的細致,角色形象卻又略有差別。
在游戲裏,所有的NPC都是相同的模樣,只有玩家探索到理發店等場所,才能微調外形與服飾。不出意外,這些都是玩家。
“天哪。”抹茶再次自言自語,并按照屏幕彈出的提示,按動鍵位,視角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在她身旁的座位,多出了一位“黃瓜店老板”,原皮,但是身側一直冒着氣泡:【hello?sis看得到我說話嗎?是真人嗎?我嘞個豆,從未想象第三章是這樣的場景,單我一個還是全體都有?想出去問一下,但是舍不得下線,好絲滑,真的好絲滑……】
說到後面,黃瓜店老板似乎将她當成了文件助手,碎碎念了許多東西。抹茶發現了屏幕上新增的“交談”按鈕,打字輸出:【是真人,剛才在用屏幕看別的扇區,想算一下這裏有多少人】
【真人!!!】對面氣泡裏出現了巨量的感嘆號:【我還在玩游戲嗎?這給我乾哪兒來了??!!】
與此同時,社區、群聊以及互聯網上,有關《邪神》會議的讨論開始增多,噱頭極其驚人——零時延零卡頓,最高渲染,萬人同頻。廠商真金白銀地燒錢,無數顯卡吞吐着巨量信息,把所有玩家送進了同一片電子宇宙。
元宇宙互聯,今日自游戲始矣!
然而在許多人慕名而來,準備下載游戲時,發現平臺已經禁止下載deo版,頓時急了。什麽意思,沒新人的份是吧,還是說再多人廠商的錢包就撐不住了?讓我聽聽游戲定價多少——免費?!
會議還沒有開始,深色的場館內,最中央的巨大屏幕暫未亮起,只有座位上的人員不斷進出,像閃爍的星星。但即便如此,在專業人士的估算中,廠商每小時至少要燒幾十萬的人民幣,并且在空燒。只要它沒有放出任何實質性的內容,任賽博場館進進出出,資金就在白白空燒。
路人驚嘆中,産生困惑:這場數以萬計,乃至十萬計的會議,到底要讨論什麽呢?游戲的周年慶嗎?
正當被詢問者不知道如何回答時,最中央的屏幕亮起,數種語言塞滿畫面,表達着同一個意思——數據同步中。
接下來的幾分鐘,實時人數再創新高,許多玩家的視角裏,不僅自己身邊的扇區坐滿了人,極遠處的點陣也全部亮起。等點陣被布滿時,它便不像星雲了,而是像裸.露着接觸面的電子芯片,精密,又充滿秩序。
老實說,就算這場會議室NPC的陰謀,想把邪神們一網打盡,許多玩家都無憾了。幾十萬給自己辦賽博鴻門宴,也怪榮幸的。也對,45做游戲一向是為了自己的藝術,看着進行創造的NPC被屠,任誰都要不高興。
無論如何,大家都不相信游戲裏的人類即将淪陷,他們也不願意,因為只有屠殺線的玩家在勝利。他們甚至大言不慚地在社區裏表示【你們應該感謝我,不然哪能打出這種結局】。去你的吧,以摧毀他們努力為樂的東西給我爬!
此刻,大部分人電腦放着視頻,手機裏數據持續交流中:【SOS,千萬不要是NPC發表認輸宣言啊,那我們這群玩家成什麽了玩意,把全體NPC壓迫得苦不堪言,自願獻祭?NPC再把協議裏那一套搬出來說一遍,《邪神》玩家不得社會性死亡[驚恐]?】
他們後知後覺,會議的出圈讓更多眼睛盯着這款游戲,以及參加游戲的玩家。然而此游玩家們經得起審視嗎?只能說但凡新聞學發揮魅力時刻,所有人的道德風評自動下降一萬倍!
一般來說,端游玩家大多有更成熟的游戲觀念,認同“游戲道德”不等同于“現實道德”,嘗試邪門玩法是能夠被理解的。但從整體玩家(只要玩游戲都算)角度來看,大部分人不喜歡作惡,也從未玩過能夠作惡的游戲。許多人對游戲的理解停留在種菜、打怪、排遣時間的水平上。此刻一聽——啥,你們把NPC殺得沒招了?他們為求自保,滿世界給你們搜羅祭品?
哪怕大家都知道,這只是個游戲,但不免露出異樣的目光。難道玩家們要當面解釋,混邪玩家就是這樣的存在嗎?更何況策劃幾十萬一燒,游戲免費的消息一透露,再佐以善惡共享的設定——不光網民,玩家都要覺得自己不是人了!
其他人一聽,悚然:【好有道理!策劃不會要當面發大字報吧!】
啊呀呀,混邪玩家,你真是要害死我們啊。游戲裏的賽博史官沒有招來,但社區裏卻遺留着一堆歷史發言,就只差一個現實史官編撰《論·混邪玩家·語》,讓他們遺臭萬年啊!
這下所有人汗流浃背,坐立不安,思考着是否要跑路。更糟糕的是,議員走上屏幕中央,面容憔悴,表情苦澀,頭發上都多了幾根銀絲。
議員沒有說話,她低頭,緊抿嘴唇。而她背後的屏幕上,直接出現了各種語言版的《地外生命與人類共存及資源調配協議》标題。
真上大字報啊!
米粒的直播間裏同步展示會議內容,不知情的玩家看到這一幕,感到詫異:【為什麽主持人表情這麽怪?這協議有什麽問題嗎?】
米粒沒敢解釋,只是嘆氣:“唉,玩家,唉,資本。”
屏幕一條一條協議地翻譯,在“為了保留人類文明的火種”出現時,大家唏噓;在“懇請貴方停止在人口密集區進行随機、無差別的獵殺與奪舍行為”出現時,大家震驚;到了獻祭“‘社會貢獻度’極低的邊緣人口”這一條時,圈外人産生了軒然大波。
什麽獻祭?什麽社會貢獻度?所有旁觀者睜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這個游戲在搞什麽飛機?你們濟濟一堂開大會,就為了讨論這?!
是屠殺派玩家!都是屠殺派玩家毀了這一切!沒等其他玩家聲淚俱下控訴此類毒瘤,狠狠與之割席時,大屏上字體突然卡頓,緊接着抽動、花屏,現場随之響起嘈雜的雪花音。而議員驚愕地望向後方,顯然也沒料想到此番場景。
——完了,玩家心裏只有一個念頭,接下來要迎來NPC與圈外人雙審判了。
哪怕有些玩家曾經表示,接受“被NPC一網打盡”的結局,他們此刻都不免憋氣。玩家們願意接受的是,他們作為強大而邪惡的敵人,被費盡心思地送出場外,而不是在萬衆矚目下,作為屑人死得大快人心!
【邪神是不會死的】米粒的直播間裏,知情人士補充着設定:【別看他們人都在這裏了,只要死亡,全員會在其他NPC身上重生。我唯一能想到的方法就是,NPC把邪神困在會場,讓他們無法結束生命,也無法離開。】
【困不住的】另一人接話道:【要是能困住,醫院就困住了,哪還把你咔嚓掉。顯然無論如何邪神都能逃跑】
其他觀衆腦洞大開:【把所有人類毒啞呢?犧牲三代人的聲音,換取下一代能夠高歌】
【天,好毒的計策。可所有人不再發聲,沒有交談,三代後語言還能存在嗎?還是說人類提前留下全部的資料?】
哪怕圈外人不知道曾經發生了什麽,但共生協議一出,樸素道德觀讓所有人瞬間開始同情起弱者;而共生協議被打斷,立刻讓人燃起了NPC即将反攻的希望。
是的,沒有所謂“必然失敗那就認輸”的說法,所有“必然失敗”失敗的想法,只能産生議員之流的出現,今天犧牲“邊緣人口”,明天獻祭“無用存在”——哪天到“我”呢?
可雞蛋怎麽能擊退石頭?如此懸殊的差距,讓一些人心裏頓時推演起各種反抗的方法。游戲裏,一堆工程師模樣的角色出現,火急火燎地維修屏幕;游戲外,關注直播的網友讨論各種問題,熱情并未随着時間而消減。總之,廠商願意燒錢,大衆也有耐心等!
沒有讓大家等太久,終于,雪花音消失,屏幕恢複正常。它重新替代言語,在這個世界發聲——【你們會得到懲罰嗎?】
議員和工程師紛紛露出了驚恐的神色。顯然,這又是一次不在計劃中的變故。
【媽呀,劇情越來越刺激了】抹茶身旁,黃瓜店老板持續輸出氣泡:【第三方入場,是誰?為什麽沒有讓任何玩家參與其中的劇情?難道人類有識別邪神的方法嗎?還是說第三方從始至終就沒有和外人交談過?】
抹茶側後方的玩家更是自然地加入了讨論:【人類一直有識別邪神的方法,難的是識別完,沒準下一秒對方就邪化了。能持續監測,從而始終不透露的,只有醫院那撥人。也很合理,醫院的人跟邪神鬥了這麽久,突然被通知大開國門,歡迎貴人光臨,是個人都道心破碎】
周圍一堆人齊齊轉向說話者:【大佬,你會說,就多說一點!】
而屏幕上,文字更新:【核彈的使用,毫無意義嗎?】
弗蘭州……确實死得冤枉,特別是此刻議員求和,它顯得更冤枉了。然而,對方這時候突然提“核彈”,而非“弗蘭”,這讓一些對文字敏感的人開始警惕。
果然,又是不同語言填滿同一面屏幕:【我無比清楚地意識到,核彈的最大作用在于威懾,而非使用】
【所以在場所有人,選擇一個地方,我将轟炸這裏】
下一刻,游戲的地圖——那一棟棟房間,出現在所有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