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中元節(1/2)
第60章中元節
玩家感到憋屈。
NPC早一點認輸,玩家都不會是現在這個心情。當年你死我亡時你不跪,現在我為游戲世界做了這麽多事,我套皮你們但我也尊重你們,我以為我們的關系已經無法簡單概括了——然後你後退,撲通跪地,對我喊了一聲“大人”?
睜大你的眼睛看看,我是救世主啊!45在設計這段劇情的時候,沒有想過我們都是正義的玩家嗎?
【咋這樣】邪神救世主憋氣中,三觀閃閃發亮:【完全是在跪可惡的侵略者啊】
【還好良民玩家不在,不然真的死這了】
【我已經看不懂這個游戲的立意了,壞人通吃?所以那些溫馨的刻畫算什麽呢,毀滅起來更顯得悲哀嗎】
玩家都無法理解自己的心情。他們竟然在不開心?難道他們在期待策劃刻畫堅毅頑強,打動他人的角色嗎?可開屠殺NPC的玩家是無法被這些打動的;難道他們期待議員能強硬地反抗嗎?可如果議員是這種人,當初被他們威脅時,是不會秒跪的(雖然“威脅論”只是猜測,但逐漸被各種線索證實)。
代入NPC,他們都想象不出自己怎麽贏——于是NPC就跪下了?這群議員犧牲更弱小的,更“無關緊要的”,去保全“關鍵執政者”?你們執政了什麽!毀滅弗蘭州嗎?!
【來了,又來了,策劃她終于又癫了】玩家怒火中燒:【以退為進嗎?招數真是時常更新啊。小子,我承認你成功了,我恨不得拽着你的領子讓你重寫!】
這種發展何意味呢?你都把我們寫得如此十惡不赦了,接下來還會有什麽好事嗎?
議員玩家最先收到消息,開始讨論。其他玩家原本正在歲月靜好中,一上社區,發現NPC議員們把人類賣了!還避免更替關鍵人員呢,我跟你們說,老太都比你們重要!
【我不接受玩家如此形象!】非議員玩家也吱哇叫起來:【誰在濫捕?誰稀罕你們提供啥啥的運轉?我們套皮的時候你們記得,我們養雞賣菜,辦報社掃黑除惡的時候你們卻眼瞎?】
玩家曾給自己下定義為邪神,但玩家現在選擇自由心證了,誰承想,NPC反而硬要把邪神的名號套到他們頭上。如果玩家的目的是當邪神,那他們打出了最好的結局,可邪神救世主,邪神是不可改變的身份,救世主是他們做出的選擇。難道身份能壓倒一切選擇?策劃,你寫這劇情到底什麽意思!
議員玩家之外,其他人就更不站邪神陣營。玩家沒有一個确定的形象,反而可以是任何人,任何想要健康、快樂過日常的普通人。他們套皮NPC與其共生,體驗後者的生活,如果喜歡自己的角色,他們是舍不得離開的:但真要離開,玩家也能在之後重開一局,然後以朋友的身份和失去的人相遇。
可以說,一旦把游戲玩進去,玩家們很難不站在NPC的視角。但此刻,他們被游戲內的官方打為邪惡派,兩方第一次展開的對話,對面就說可以從NPC中挑選祭品。你要是挑出了我們的熟人,然後在祭壇之類的地方讓我們遇見——我們不炸了嗎?
想到此種可能性,一位玩家大驚失色:【壞了,如果真淪落到這種地步,祭品怎麽選?別從存在的NPC裏面挑啊!】
好恐怖,又好現實的猜想,玩家們頓時炸鍋:【策劃其他事情我都能不怪你,我們觸發了壞選項我們承受,但你要是搞出這麽惡心的劇情,我真提着刀上門一換一】
【好無語,策劃能不能不要管後面的劇情啊,就這樣下去不好嗎,搞東搞西有何意義?】
——沒有辦法啊,司蕪想,我要惡意值啊。
——沒有辦法了,青檸想,世界毀滅吧。
房屋爆炸時,許多良民的初始角色被炸死,他們也如自己說過的那樣,放棄了游戲。
青檸沒有。當時她在菜市場,雖然親眼看着自己的家被毀滅,但好歹中學生、小狗和她都得以保全性命。但是中學生回來後會是什麽反應呢?制作人會設計這個劇情嗎?還是說,NPC只會當作什麽也沒發生?
于是青檸在廢墟裏等待。
【為什麽會這樣呢?】面對眼前破敗的場景,中學生怔怔發問:【為什麽會毀滅我們這個地方?】
她用的是“我們這個地方”。哪怕已經猜想到弗蘭就是開局的房屋,青檸都感到一陣無力。
然而此刻,游戲沒有給青檸提供任何選項,文字框彈出,定位符在其中閃爍。這是一個玩家可以自由對話的問題。
青檸已經猜想到了,無論她說什麽,中學生的反應只會是沉默。但對一切的埋怨讓她打出:【因為所有玩家的出生點都在弗蘭,他們中的一部分嘗試殺掉所有人】
果然,中學生再次沉默。青檸也失了言語,她開始思考自己下一步該怎麽做。這游戲是否還能繼續玩下去?如果放棄,中學生又該怎麽辦?
現在想來,中學生也是受到了她的牽連。如果她不曾進入游戲,世界上是否會少一個悲傷的故事?亦或者,自己現在考慮的一切都在自作多情?青檸思緒雜亂中,卻聽見對方說:【“玩家”?這就是同學和老師們一直死掉的原因嗎?】
這一刻,青檸雞皮疙瘩炸起。
文字框依然彈出,定位符頂格,出現,消失,出現,消失,像是等待時扣動桌子發出的響動,像是某種生物的呼吸。
青檸沒有打字。她坐直身體,遠離了電腦桌。
她長久不說話,于是中學生說話:【中元節快到了,老師們說要準備紙錢。明明之前說是封建迷信,讓大家不要相信陰曹地府,轉世重生這種事,要過好每一天。但他們又說,如果有地獄,那在弗蘭。】
青檸放緩呼吸。中元節确實快到了,而封建迷信……玩家的存在就證明本世界觀中,科學無法解釋現有的一切。一切都很對,一切又都不對,這些話為什麽會從NPC口中說出來?
青檸打字,卻談起另一件事:【你在哪裏上學?】
如果她們生活在弗蘭,為什麽弗蘭被毀滅了,她們卻能幸存下來?青檸想不通。她提出一個與轟炸、與玩家毫不相關的問題,不僅想解答上述疑問,而且還在測試底層代碼的靈活性。
中學生能接上她的話題,是因為對于她的提問有預演,還是游戲真的做了一個能夠對話的人工智能?
中學生回答:【你是想問我為什麽沒有死嗎,媽媽。】她的語言無比尖銳,但她在流淚:【因為核彈不會沿着區域的界限炸,在弗蘭的邊緣,總有人能活下來。還好你也沒事。】
青檸難受極了,她甚至震驚于中學生的敏銳。她不知道說什麽,她此刻完全被帶入了情境:【我很抱歉。】
中學生搖頭:【不是你的錯媽媽,那他們呢,他們得到懲罰了嗎?】
青檸語塞,她也想哭了:【我很抱歉。】
她注意到,中學生每一句話,都要喊她一聲媽媽。為什麽這個時候沒有“擁抱”這個選項呢?會讓彼此好受一點嗎?
中學生又問:【他們會得到懲罰嗎?】
青檸已經說兩次抱歉了,她不能再給一次相同的答案,但她也不确定。她只能說:【造物而得知最後一個消息時,像是确定了什麽似的,她反而笑了。
她的語氣從來沒有此刻這般篤定:【我要毀滅這場鬧劇。】
青檸再次想了很多。她打了許多字,又一個個删掉,而在這一過程中,對面人始終凝着一雙沉靜的眼睛。
青檸最後說:【好】
中學生又笑了:【我們會在嶄新的世界相聚】
自此,中學生消失在了青檸的存檔中。
游戲第三章,開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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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來個反抗軍啊!】另一邊,接受人類全方面投降的協議後,議員玩家恨鐵不成鋼,選擇呼喊:【搞點政治陰謀也成啊】
【反抗軍請帶我一個】非議員玩家立刻表明立場。
如果真有雙方對抗的劇情,為了譜寫一個更好的結局,兩方願意表面割席。議員玩家拿反派劇本,非議員玩家則作為安居樂業的平民,面對壓迫奮力一搏,與反派戰得舍生忘死。終于,非議員以微弱的優勢獲得勝利(不能太不給議員玩家面子),而在這一過程中NPC議員慘烈犧牲。大家失落但振奮地繼續生活下去。
以上劇本已經足夠蕩氣回腸了,如果再敢想一點,那麽讓NPC議員死絕,議員玩家存活,敵我陣營來個乾坤大挪移——天哪,如果真這樣發展,45的下一款游戲他們都敢玩啊!
最後,大家大手一揮,義正詞嚴道:【如果45的劇情并非如此,那就不要再擡上來了,打回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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