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橫濱地區陰天,有時有雨:五(2/2)
沒有區別。
可她還是愛了。
*
她靠近他。
她說,約翰,我愛你的頭發——你的頭發如同黎巴嫩的葡萄藤。
他說,退下。
她說,我愛你的身體——你的身體白如草地上的百合。
他說,退下。
*
“我還記得自己躺在名為過去的搖籃裏,”沈庭榆說,聲音像是在哼一首很久以前的歌,“如此溫暖的搖籃。我的世界裏是那樣的安穩。”
她的目光落在虛空中某處,不在任何一個人身上。
“然後他将我拖拽進地獄之中。”
沉默。
“然後我奪走第一個人的性命。”
“我第一次握住槍的那一刻,才真切地看清它:如此空曠,如此冰冷堅硬,重得驚人。”
她的聲音低悅婉轉:“那時我還以為,那不過是鉛鐵的分量。可轉瞬我便明白了——”
她擡起那只握槍的手,槍口朝向玻璃穹頂,對準那片正在傾瀉光芒的虛無天空。
“那是靈魂疊壓的重量啊。”
扳機扣下。
子彈撕裂空氣,擊碎那層假僞的透明。裂紋在穹頂上蔓延,像蛛網像閃電,某種正在蘇醒的東西展開了第一道觸手——然後整片玻璃天幕轟然碎裂。
碎片如暴雨簌簌墜落。
天外的光亮湧進來,蒼白冷冽,風暴前夕的壓迫感。
【室外】:此刻烏雲密布。
“當第一聲槍響劃破空氣,人類的理性便如同受驚的鳥群,轟然四散逃離。就此獻祭出完整的自我吧——在殺戮與被殺的血色深淵中沉淪往複。”
難以言述,難以描摹的惡意在此地降臨着,她的目光穿過那層自己親手撕開的帷幕,準确無誤地落在人群之中的太宰治身上。
“請你——成為怪物吧。”
太宰治安靜地看着她。
*
與周遭格格不入的太宰治擡起手。
啪嗒。啪嗒。
臺下合格的唯一觀衆,在為他的女主角鼓掌。
他說:“我不能确定你的愛是什麽。”
所以——請你不要輕率地愛上我,妄圖救贖我。
*
她他說,我愛你的眼睛——你的眼睛黑如烏鴉。
他在他一直凝視的深淵裏,看見了另一雙凝視他的眼睛。
他她說:退下。你不應該看着我。
《莎樂美》的故事結束了。
如果你想要救贖我——那我不要。
我會退回你所有的凝視與靠近。你欺騙不了我,唯獨你不能欺騙我。我絕對不要你高高在上,用那雙看透一切的眼睛俯視我。
「穿越者」、“角色。”
在愛與上帝面前,你我的靈魂是等同的。
我們不要這個。
我們不要救贖,不要俯視,不要任何一方站在高處伸出手的姿态。
我們要別的。
*
自更深、更暗之處奔湧而來的,漫無邊際的光,沈庭榆立在光的入口,回頭望向太宰治。
漆黑眸中,倒映着舞臺的光,和他的身影。
“諸位,”她開口。
穿越者的聲音,越過整座劇院,空蕩地漂泊着穿過他,溶解在一場僞裝裏。
“我的好戲——”
她的唇角緩緩揚起。
溫和平靜的,像從前無數次和誰并肩時那樣。
“開場了。”
沈庭榆如此宣判道:
觀衆,走上了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