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動的對手(2/2)
但這五秒足夠了。
守門人被迫用雙手格擋藍色火焰,右臂的能量護甲全力激活。他的腰側完全暴露了。那個零點三秒的真空期,從零點三秒變成了兩秒。
大豆。
宇航的聲音依舊很輕。
藍色光點閃過。大豆從擂臺邊緣彈射出去,速度快得像一顆銀灰色的子彈。它沒有攻擊守門人的正面,而是從側面鑽進了那個真空期,牙齒咬住了守門人腰側能量護甲的縫隙。
守門人悶哼一聲,右手揮出能量沖擊波,把大豆彈飛了出去。大豆在空中翻了兩個跟頭,四腳朝天落在擂臺邊緣。但它已經完成了任務。它翻了個身,藍色的光點眼睛重新盯住守門人,尾巴抖了抖。
守門人的能量結構在那個瞬間徹底暴露了。
宇航沒有追擊。他站在原地,看着守門人重新穩定能量護甲。藍色火焰已經熄滅,殘焰的暗紅色身軀退回三步距離之外,獨眼半阖,左前腿微微顫抖。五秒的A級輸出對它來說依然是極限。
守門人看着宇航。他的眼神從輕視變成了認真,又從認真變成了某種複雜的情緒。
你看到了。守門人說。不是問句。
你的腰側。宇航說。每次出拳,腰側都有零點三秒的真空期。不是你的問題,是聯盟标準教程的問題。教程教正面壓制,不教後方防守。所有按标準教程訓練出來的三星戰士都有這個缺陷。
擂臺安靜了。
考官席上,三個考官同時擡起頭。
守門人沉默了幾秒。然後他收回了能量,站直了身體。
我不打了。他說。聲音很平靜。你贏了。
不是因為他打不過。三星能量碾壓一個預備役三級綽綽有餘。但宇航看到了他訓練體系中的系統性缺陷,這比打敗他更可怕。打敗一個守門人可以歸咎于運氣或天賦,但看到訓練體系的缺陷,意味着他看穿了制度的邏輯。守門人不是敗給了一個人,是敗給了教他怎麽打架的那套規矩。
考官席上,一個考官在評分板上寫了什麽。另外兩個交換了一個眼神。角落裏的鄭磊放下了抱在胸前的雙手,攥了一下拳,又松開了。他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沒有發出聲音。
宇航站在擂臺中央,灰色制服袖口的焦痕格外顯眼。他的手指摸了一下鈴铛,然後攥住了。金屬表面溫熱得不像一塊鐵,倒像有什麽活物在裏面蜷縮着。他攥了三秒,松開了。
記憶又開始模糊了。他能想起前世辦公室的走廊,想起茶水間的咖啡機,想起那些工位上亮着的屏幕。但坐在那些工位上的人,名字正在一個個消失。他能看到他們的臉,記得他們喝茶的杯子,卻叫不出名字了。像是有人用橡皮擦一點點擦掉他的過去,擦不掉畫面,只擦名字。
這是代價。每次看見更多,就記住更少。
他用感知看穿了守門人的能量結構,代價是一段前世的記憶。那些曾經朝夕相處的人,正在從他腦子裏一個一個消失。他甚至不确定自己還記不記得前世最後那個加班的夜晚,是星期幾,外面有沒有下雨。感知能力像一把雙刃劍,一面切開世界的真相,一面削去他自己的過去。他越是想找到哥哥失蹤的答案,就越接近一個什麽都沒有的未來。
他走下擂臺的時候,大豆已經從四腳朝天的姿勢翻過來了,藍色的光點眼睛看着他,尾巴輕輕搖了一下。殘焰在走廊裏等着,三步距離,暗紅色的身軀靠着牆壁,獨眼半阖。
等候區的考生們看着走下擂臺的宇航。沒有人說話。半年前還在嘲笑他是廢人的人,此刻坐在鐵凳上,嘴巴微張,像忘了怎麽呼吸。一個預備役三級打敗了R級守門人。不是靠蠻力,不是靠運氣,是靠看見。看見所有人視而不見的東西。
經過考官席的時候,宇航沒有停步。但他的耳朵捕捉到了身後壓低的聲音。
R級守門人,博爾肯學院歷史上只被打敗過兩次。
第一次是誰?
宇辰。三年前。他也是用這種方式贏的。沒有硬碰硬,直接看到了守門人能量結構中的缺陷。
沉默。
第二次呢?
就是剛才。他的弟弟。
又沉默了幾秒。
告訴聯盟。那個聲音壓得更低了。他和他哥哥一樣。他不只是戰士,他是問題。
宇航的腳步頓了一下。不到一秒。然後他繼續往前走,沒有回頭。
他的右手無意識地攥住了鈴铛。攥得很緊,指節發白。哥哥也打敗過這個守門人。哥哥也看到了體系的缺陷。然後哥哥失蹤了。三年前,哥哥站在這同一個擂臺上,用同樣的方式贏了同一個守門人。三年後,哥哥不見了,只留下一顆鈴铛。
他是問題這四個字在他腦子裏轉了一圈。前世他在公司裏也被上級用過類似的詞。那次審計之後,上級在電話裏跟人事說:他不是能力不夠,他是問題。調去檔案室,別讓他碰核心項目了。問題不是做錯了事的人,是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的人。
走廊盡頭的光很暗。大豆走在他腳邊,藍色的光點眼睛安靜地看着前方。殘焰跟在後面,三步距離,暗紅色的身軀幾乎融進走廊的陰影裏,只有獨眼偶爾反射一點燈光。左前腿依然懸空着,但走路時的節奏比上臺前穩了一些。
鈴铛在走動中微微晃動,溫熱的觸感貼着大豆的脖子。像有什麽東西在裏面呼吸。像在等他聽懂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