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收（1/2）

第二天，天没亮就上了路。

进了山。官道在两山之间收窄——山民叫它老鸦口，两边的崖壁陡得像刀削，路只有一丈宽，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老鸦在崖顶盘着，叫一声，四下里都是回音。

走到晌午，才到隘口中间。

一路上没人说话。唐三的魂骨隔着袍子发烫，那两个青色的字，越靠近昊天宗，亮得越勤。苏尘胸口的“来“字也一样——像两个东西都在数着路程。

千仞雪走在最前面，忽然停了。

“退后。“她说。

苏尘的银纹，烫了一下。

四道白光，从崖顶落下来。两前一后，把路堵死了。光散开，八个人，都披着天使纹甲。甲上的纹比上次密——从手腕一直爬到脖颈。

金纹长老站在他们中间。还是那件袍子，袍角绣着金纹。

“还剩一天。“他说，“圣女，何必走到这一步。“

千仞雪没答话。她的手搭在剑柄上，拇指把镡推出半寸，又压回去。

“殿里的条件。“长老说，“您跟我们回殿。他们三个，殿里放行。今天放，明天放，永远不放。“

他说得很慢，像在念账。

“您娘还在烧着。“他说，“您回去，还能见最后一面。您不回去——“

他看了一眼苏尘。

“禁物的下场，圣女在卷宗里读过。“

风从隘口穿过去，呜呜的，像哨。

千仞雪往前走了两步，站到路中间，把三个人挡在身后。

“我七岁学剑。“她说，“教我的人说，剑出鞘，只有两个理由——护人，和护道。“

她拔剑。

“你们占不上一个。“

白光先动的。

四道剑光从正面压下来，快得像四条白蛇。千仞雪的银火从剑根烧到剑尖——火色不对。不是银的。往白里走，白得发亮，像雪崩之前山顶那种白。

第一剑，她格开两条白蛇。第二剑，反手削断第三条。第四条擦着她的肩甲过去，甲上烧出一道黑痕，她人没停，顺着剑势切进了阵里。

她骨头里那个东西，又在动。这一次不是翻身，是往上顶——顶着她的手臂，把每一剑都送出去半寸。她没拦它。她借它。

剑过处，白火落在崖壁上，石头烧出一条沟。

剩下两队没看热闹。

四个人离了阵，绕过千仞雪，直取苏尘。

他娘的火线先到。三万条丝从袖口飞出来，织成一面网，横在路上——四个人撞进网里，甲上的天使纹嗤嗤冒烟。网拦不住人，可拦得住那一瞬。一瞬里，锤到了。

“锤。“

唐三早就把锤取下来了。他不迎人，他把锤砸进脚下的地。

轰。

整条隘口晃了一下。崖壁上碎石簌簌往下掉，路面拱起来，一道石棱横在路上，把四个人的冲锋生生掀翻。两个人栽下石棱，甲胄磕在石头上，铛铛响。

“昊天宗的路，“唐三把锤拖出来，横在身前，“不好走。“

金纹长老的手，伸进了怀里。

苏尘的胸口，先疼了。

那块碎片被掏出来的瞬间，他的镜面自己亮了——边缘那一小块发烫的地方，烫成了烙铁。镜面在颤，像有人在里面推它，让它出去，让它应。

“咬住它。“他娘的声音在他背后，很低，“它是死物，你是活的。活的不听死的。“

苏尘咬牙。他把手按在胸口，学着那天晚上的样子——

锁。

不是锁黑影。是锁自己的镜面。银纹一根一根暗下去，把那股往外挣的力，一寸一寸摁回去。疼。像拿手按住一块烧红的铁，按住了，就不能松。

汗从他额角下来。他想起黑影还在镜面底下贴着——它在笑。他能感觉到。外面的碎片在叫他，里面的黑影在等门，一外一里，都想借他的手办事。

“活的不听死的。“他又念了一遍这句话，把牙咬紧。

碎片的光打在他身上，像打在一块普通石头上。

长老的眉头皱起来了。

“圣女。“他忽然喊，“住手。“

没人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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