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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垃圾,連讓我拔劍的資格都沒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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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雙眼睛清晰得刺目。

暗金色的豎瞳。

裏面什麽都沒有。

只是虛無。

看他們的眼神,跟看一把需要掃掉的落葉沒有區別。

趙鐵山的法刀“哐當”掉在地上。

不是被吓掉的。

是手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

那股威壓不是壓在身上的。

是壓在“存在”上的。

站在那個人面前,趙鐵山活了幾百年,頭一回真正明白了一個詞的意思。

蝼蟻。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麽。

求饒,解釋,道歉,什麽都行。

但喉嚨裏的靈氣也被清空了,聲帶發不出半個音。

姬淵看了他們一眼。

一眼都嫌多餘。

沒拔劍。

指頭都懶得擡。

他只是呼了口氣。

随随便便的一口氣,帶着點不耐煩。

但那口氣裏裹着的不是空氣。

是魔焰。

純黑的魔焰,比虛空還深,光落進去都出不來。

不像是他釋放出來的。

更像是他允許它存在了一瞬。

僅僅一瞬。

碎骨崖上所有人看到的最後一幕,是整片天穹被黑色的火吞噬了。

那火沒有溫度,也沒有聲音。

一切都太快了。

快到聲音來不及産生,快到神經來不及傳遞痛覺。

一千六百人。

腳下的碎骨崖。

崖壁上那面寫着“北荒不屈”的大旗。

崖下方圓十裏的砂石、灌木和泥土。

三息。

什麽都沒剩。

地面上只留了個圓形的巨坑,邊緣光滑得像被刀切出來的。

坑底的岩層被瞬間燒成了琉璃,天光照下來,反射出一層冰冷的鏡面光澤。

姬淵立在巨坑上方。

低頭掃了一眼。

臉上什麽表情都沒有。

跟呼吸一樣自然的事,用不着有什麽表情。

吵到她睡覺了,清掉就是了。

他轉過身,準備回去。

走了兩步,忽然停下。

坑沿上,有一小叢不知名的野花居然沒被波及。大概是剛好長在魔焰覆蓋的死角裏。

幾朵淡紫色的小花,在劫後餘生的寂靜裏輕輕搖晃着。

姬淵看了看那幾朵花。

然後彎下腰,用那雙剛抹去一千六百條性命的手,小心翼翼地掐斷了一朵花的莖稈。

舉到眼前看了看。

花瓣完整,顏色鮮亮。

夠了。

他重新踏入虛空,身影消失在原處。

落星谷。

院子裏一切如故。

陽光還是那麽暖,靈泉還在叮咚。

秋千上,沈知意的呼吸均勻,薄毯随着她的胸口微微起伏。

她翻了個身,嘟囔了句不知什麽夢話,嘴角還帶着一點弧度。

睡得顯然很好。

姬淵落回院子時沒有任何聲響。

他走到那截鐵木前,從旁邊拿起一把備用的木斧。

新斧頭比之前那把粗笨些,握柄上有個木結硌手。

他調整了一下握姿,擡斧。

“咚。”

鐵木應聲而裂。

熟悉的節奏重新響起來。

秋千上,沈知意在睡夢裏舒服地蹭了蹭軟墊。

“咚。”

又一斧。

姬淵劈着柴,目光時不時往秋千那邊看一眼。

風從谷外吹來,帶着泥土和花蜜的味道,和往常沒什麽兩樣。

那朵淡紫色的野花被他随手插在了秋千旁邊石桌上的粗陶杯裏。

杯裏還盛着半杯早上剩的涼茶。

花莖浸在茶水中,微微發着顫。

不是因為風。

是花瓣上還殘留着一絲極淡極淡的、不屬于這座山谷的焦灼氣息。

趴在牆根底下的小九鼻翼微微翕動了一下。

它聞到了那股氣息。

它擡起頭,先看了看那朵花,又看了看正在劈柴的姬淵。

他袖口的邊緣有一粒幾乎看不見的灰色斑點,像是什麽東西被徹底燒透之後殘餘的微塵。

小九渾身的毛慢悠悠地炸了一瞬。

然後它飛快地把腦袋埋回爪子裏,九條尾巴緊緊裹住自己,把所有感官關了個徹徹底底。

它什麽都沒看到。

什麽都沒聞到。

它只是一只安安靜靜曬太陽的、對世事毫無了解的、善良無害的小狐貍。

秋千吱呀。

斧頭落木。

靈泉叮咚。

歲月像被人刻意修剪過的盆栽,只留下最溫馴的枝葉。

至于那些不合時宜的、聒噪的、礙眼的雜枝,從來都不會有人知道,它們曾經存在過。

半個時辰後。

沈知意悠悠醒來,伸了個懶腰。

她第一眼看到的,是石桌上粗陶杯裏那朵淡紫色的小花。

“哪來的?”

她揉着眼睛,聲音還帶着沒睡醒的沙啞。

姬淵剛好劈完最後一段鐵木,放下斧頭,走過來。

“路邊的。”

沈知意歪着腦袋看了看那朵花,又看了看他。

“你什麽時候出去的?”

“沒出去。”

他在她身邊坐下,伸手理了理她被軟墊壓亂的鬓發,動作自然得像做過一萬遍。

“院牆外面長的。”

沈知意“哦”了一聲,沒再追問。

她低頭湊近那朵花聞了聞。

淡淡的、清苦的香味,混着涼茶的氣息。

“還挺好看。”

她說完,目光忽然落在秋千扶手上擱着的那條薄毯。

她睡前沒蓋毯子。

沈知意捏了捏毯角,沒說話,嘴角的弧度悄悄深了一分。

她重新往秋千上一靠,把那朵花連同粗陶杯一起端過來,擱在自己肚子上。

“姬淵。”

“嗯。”

“今天下午不想去落星集了。”

“好。”

“晚上也不想吃烤肉了。”

“……好。”

“你再去給我剝點松子。”

姬淵沉默了一瞬。

然後站起身,走向石桌,拿起那碟松子。

坐回矮凳上。

兩根手指掐開殼,輕輕一剝。

一顆飽滿完整的松子仁落入白瓷碟中。

他的指節上還殘留着木斧磨出來的薄繭。

繭子底下的皮膚乾乾淨淨,好像今天什麽都沒發生過。

沈知意閉着眼,聽着松子殼碎裂的細碎聲響。

比斧頭劈柴的聲音更輕,更細,更好入眠。

她沒有注意到,院牆外的風,似乎比往常少了某種若有若無的雜音。

北方的風,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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