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1/2)
第1章第1章
狐貍
“小雜種!如今你翅膀硬了,我們說的話你也敢不聽了?!”
不堪入耳的咒罵穿透密集的雨簾,扭曲地鑽進冬青的耳朵,她冷着臉看着面前兩位不速之客,抿緊嘴唇,一言不發。
暴雨如注,噼裏啪啦炸響在青石地上,整座長生山都蒙上了一層青色的水霧。
下一刻,冷硬的石頭帶着十足的氣力劃破雨幕向她擲來,冬青急側身卻躲避不及,那石頭狠狠砸中她的指骨,劇痛使她下意識松手,握着的長條掃帚啪嗒墜地,濺起幾滴渾濁的泥點。
聞向舟和聞向度撐着兩柄天青色的油紙傘,雨珠串線般不斷從傘檐滑落,兩人踱着步子走向渾身濕透、面色蒼白的冬青。
“小雜種,像你這樣毫無靈根的廢物,紫荷師姐能大發慈悲讓你在此掃地已是天大恩典,如今你骨頭硬了,竟連兄長的話也敢違逆了嗎?”
兩人穿着仙人頂外門弟子的道服,頂着如出一轍的輕蔑嘴臉,睥睨着冬青。
聞向舟和聞向度二人,出身北诏名門煉丹世家聞家,父親是大名鼎鼎的煉丹術士聞儒可。
冬青五歲時,被聞儒可領回聞家,那時他才知道,她是父親養在外面的私生女,在她之前有兩個哥哥,就是聞向舟和聞向度。
兩人不準她冠聞姓,讓她睡柴房乾重活,日日以小雜種相稱,聞儒可也默認此事,對外從來不提自己還有一個女兒,兩兄弟便更加肆無忌憚、變本加厲。
兩年前,修真界第二大宗門仙人頂招外門弟子,聞向舟和聞向度考入其中,冬青也算是過了一年多的清淨日子。
直到前不久,她上長生山摘藥時誤入仙人頂,被守山弟子當場擒下,正逢在外游歷的紫荷師姐回山,将冬青救下,給了她仙人頂的腰牌,允她在自己院落中做個掃地的雜役。
“近日紫荷師姐不在,沒人護得了你。”聞向舟笑得不懷好意,“去,給哥哥們買只雞來。”
滿腦葷油的豬頭。冬青心底暗罵。
她垂眸瞥了眼瞬間變得青腫的指骨,語氣平淡,毫無波動,“宗門忌葷七日的時限未過。”
“今日已是第六日。”聞向度手指一動,一股尖銳真氣如針襲向她膝下。
左膝傳來刺痛,冬青身形一晃,噗通一聲單膝重重跪進泥坑裏。
“你若不去,”聞向度壓低聲音,帶着威脅,“我便将你偷門主草藥的事捅出去,屆時你一介低賤雜役,你說門主會如何處置你?”
冬青單膝跪在泥水裏,用沒受傷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她撐着濕滑的地面站起身,一雙被水洗的黑亮的眼睛盯向聞向度,“我去就是。”
“這才像話。”聞向舟和聞向度兩人斜睇她一眼,轉身施施然離去。
雨勢愈發滂沱,院中青石磚上蒸騰起白茫茫的水煙,花圃裏嬌嫩的花苞被雨打的蔫頭搭腦,花瓣零落遍地。
冬青默默給紫荷師姐最寶貝的花圃支上雨棚,進屋取了破舊的蓑衣披在身上。
她折了根木棍當手杖,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濕滑泥濘的山道上,雨水順着她削瘦的手臂劃進衣袖,衣擺很快濺上污泥。
下山買雞是不可能的,她哪裏來的錢買雞。
別看聞家富的流油,卻不曾有一分錢到過她手裏。
冬青立在原地,雨水順着額發流下,她望向不遠處一座煙雨迷蒙的小山,猶豫再三還是調轉方向向着那座山而去。
平野山毗鄰長生山,在長生山這座參天巨岳旁邊顯得瘦小且可憐,兩者相比而言,平野山頂多能算作一個小土丘。
可別看土丘雖小,冬青自被帶回聞家至今還能活着喘氣,便是多虧了這座小山。
冬青輕車熟路的從小徑上山,方才的木棍已經斷折了,她又随手折了根更粗壯的攥在手裏。
雨勢太大,冬青本就渾身濕透,索性脫了那聊勝于無的破爛蓑衣,只留了一頂鬥笠勉強擋一擋撲面而來的冰冷雨水。
忽然,一簾簾雨幕外,一團暗紅色的影子匐在地上,被雨打落葉遮了個七七八八。
冬青撐着木棍上前,她蹲下身,用手扒掉層層疊疊的、濕漉漉的落葉,一只皮毛似火的狐貍赫然躺在泥水裏。
她似有所察,擡起了剛才掃開落葉的手。
滿手泥濘中,掌心染着刺目的鮮紅,雨水沖刷下來,紅色的血水便混着泥漿,順着她伶仃的腕骨蜿蜒滑落。
它受傷了!
冬青把木棍一扔,雙手小心翼翼地抱起那一團狐貍裹在蓑衣裏。
掌心傳來微弱的跳動。
還活着!
冬青連忙将它護在懷中起身,雨水模糊了崎岖的山路,她看着順着山勢汩汩而下的渾濁雨水,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裏奄奄一息的狐貍,不由得遲疑了一瞬。
她并非修真之人,無法判斷這只狐貍是單純的野獸,抑或是……妖。
在這個人妖勢同水火的世界,若她貿然抱了一只妖回宗門,不僅這只狐貍活不成,她也會被打死的。
不過它傷的這麽重,即便是只妖,怕也是妖氣盡失吧?
只遲疑了一瞬,冬青邁開步子大步流星向下山去。
帶回去是福是禍,也得先讓它活下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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