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上海牌手表(2/2)
林跃熟练的把手表戴在了自己的左腕上,装模作样地听了听机芯清脆的滴答声,满意的点了点头:“行了,假条我给你开好了,严重冻伤,休息半个月,这半个月的大队工分,哥哥我去跟老支书说,一分都不能少你的。”
孙建国一听不仅不用出工,连工分都保住了,顿时感动得鼻涕冒泡,连连道谢。
看着孙建国那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感激模样,林跃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在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鬼村里,无知,确实是一种奢侈的幸福。
……
把孙建国打发睡下后,林跃裹紧大衣,带着沈翠走出了卫生室。
沈翠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没有去大队部,而是径直踩着齐膝深的积雪,走向了村尾自家那栋破败的茅草屋。
推开漏风的木门。
屋里没有生火,冷得像个大冰柜。
土炕上,那个曾经因为锁死地窨子大门而愧疚瘫痪了十年的老猎户,已经断了气。
他死得很痛苦,整个人缩成了一团扭曲的大虾米状。
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的瞪着透风的屋顶,干瘪的双手死死地扣着身下的烂棉絮,指甲都翻卷了过来。
仿佛在临死前,他终于看到了那十三个被他亲手关在冰湖底下、活活饿死的同族兄弟,正围在他的炕头向他索命。
沈翠站在土炕前,看着亲爹的尸体。
她那张被风雪吹得有些皴裂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眼泪,甚至连一丝悲伤的波动都没有。
在这个残酷的年代,在这个大雪封山的老熊岭,死亡从来不是什么稀罕事。
更何况,沈翠昨晚在冰湖上,已经从老支书欠下的那笔烂账里,彻底看清了自己这个爹的罪孽。
那十三个最壮实的劳力活活饿死了,才换来了村里人的口粮,才让当时还是个奶娃娃的沈翠,喝到了别人家挤出来的一口救命的米汤。
林跃从大衣兜里摸出刚才孙建国给的几张全国通用细粮票,走出茅草屋,随手递给了路过的两个大队民兵。
“去,大队库房领一张破苇席,土冻得硬,多拿两把铁镐,在后山脚下刨个坑,把人埋了。”
有细粮票这种硬通货开路,那两个民兵连个屁都没放,乐颠颠的跑去拿工具了。
两个小时后。
在老熊岭后山脚下的一片荒地里,一个极连块墓碑都没有的雪坟头被堆了起来。没有纸钱,没有唢呐哀乐,在七十年代破除封建迷信的大环境下,这种五保户边缘人的死亡,就像老林子里死了一只狍子一样无声无息。
“当啷。”
沈翠站在新坟前,用那只没受伤的右手,从腰间抽出了那把伴随了她多年的生锈柴刀。
她反手一撩,一刀砍断了自己脑后那把乱如杂草的长头发。
带着干涸血迹的头发,轻飘飘的落在雪坟头上。
“爹,当年你锁了那道门,欠了十三条命,现在你的命也赔进去了,父女一场,我拿头发还了你的生育恩,从今往后,我不欠你的,你也别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