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谋国之论（1/2）
“靖王，相互试探的话不必再说。
韩某既然敢来见你，就做好了一切准备。”韩昉淡淡道。
赵朴笑了笑，又道：“那我要是告诉你，我想统领燕京军民，协助东京朝廷抗击金国，做我大宋的一代贤王！
请教公美先生，又能给出怎样建议？”
韩昉捋须笑出声来，似乎赵朴的话戳中他的笑点。
好一会，韩昉才止住笑声，摇摇头道：“看来靖王还是不信我！
你想做一代贤王，又何必处处忤逆君父？
从你举家出逃，踏足燕京，围攻宣抚司，杀詹度、刘正彦起，你就再无退路可言！
如今的你，其实只剩一条路可走！”
“路在何处？请公美先生赐教！”赵朴揖礼，一副聆听教诲样。
韩昉细长眼微露精光：“你想保住权势，同时不受任何人掣肘，只有继续奋勇向前，直至问鼎皇权！
至少，你也要另立朝廷，与东京分庭抗礼！”
赵朴眉梢轻扬：“你是想教我假戏真做，造反夺权，甚至是分裂大宋？”
韩昉冷笑：“试问靖王今日做法，与造反何异？
燕山府全境皆在你掌控之下，东京朝廷政令不过白沟河，与大辽灭亡之前有何两样？
如今大宋旗号，以白沟河为界，一分为二，已是事实！”
赵朴撇撇嘴，不置可否。
“却不知问鼎皇权，又作何解释？”
韩昉正色道：“放在以前，韩某绝不认为靖王有任何机会染指皇权！
但现在时局大不一样！
金国南侵已成定局！
大宋外患沉重，内忧接连不断，加之东京朝廷君昏臣庸，一旦这些矛盾集中爆发，天下顷刻就会大变！
天有变时，靖王的机会也就来了！”
赵朴脸上淡然笑意不改：“还请公美先生详细说说！”
韩昉呷口茶，心里暗暗苦笑。
靖王的反应，和他预料中的大不一样。
听到他说的这番话，靖王不是应该震惊加狂喜？
一个能逆天改命、以庶皇子身份登上皇位的机会摆在眼前，他难道不应该兴奋得跳起来？
然后冲过来拉着自己的手，焦急不已地一口一个“公美先生，快请教教我！”
他应该急不可耐地央求自己才对！
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当皇帝！
也不是谁都能在天下大变之际一遇风云便化龙！
值此大动荡之际，赵朴需要一盏指路明灯！
原本韩昉信心满满，自信有能力成为这盏明灯！
赵朴需要他，完全大过他需要赵朴！
市场在卖方！
可真当他说出这一番“惊世骇俗”之言，赵朴的反应却是平平淡淡！？
有机会当皇帝啊！
他为什么不激动？！
韩昉脑子里一万个想不通！
放下茶盏，韩昉满脑门汗渍，抬起袖口擦擦，故作掩饰般感慨一声：“今日，燕京很热！”
赵朴笑笑，慢条斯理地喝茶，没有任何表示。
韩昉心中惊疑不定，看来此子养气功夫臻至化境，绝不能以常理度之！
自己原本以为，这番话抛出来，就能轻松拿捏此子。
可现在看，绝非如此！
他甚至猜不透此子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不愧是能够降服萧太后，甚至令她倾心，甘愿为其改变性情之人！
一时间，韩昉思绪纷乱，感慨万千......
“公美先生，可否说了？”
赵朴搁下茶盏，忍不住催促道，微皱眉头似有不耐。
韩昉赶紧收敛心思，庄重地道：“韩某以为，要想抗金，单凭燕京或者东京朝廷，都难以做到！
大宋朝廷必须重新振作，整合所有军力、民心、物力，从上至下众志成城，以百姓作依托，凭借山河险要设防，首先在金国初期猛烈攻势下稳住阵脚，再寻求机会步步还击！
抗金绝非一朝一夕之事！
即便大宋能够顶住先期攻势，这也注定是一场旷日持久之战！
如今的赵宋官家，乃至皇太子赵桓，做不到这第一步！
在韩某看来，唯靖王有能力、毅力和决心，带领大宋做到这第一步！”
赵朴笑了起来：“万没想到，此生还有机会听到公美先生当面夸赞！”
韩昉正色道：“并非刻意恭维。
这也是今日，韩某愿意在此面见靖王的原因。”
“呵呵，请韩先生继续说。”
韩昉停顿片刻，组织语句，再度道：“要想做到第一步，靖王必须牢牢掌握大宋军政权力！
因此，成为大宋新君，是靖王唯一选择！”
赵朴笑道：“我该如何做？
公美先生是让我即刻挥师南下，以武力夺取东京，先废掉太子，再威逼父皇禅位于我？”
韩昉很是平静，且理所当然地道：“这也不失为选项之一。
当然，这是万般无奈之下的选择，也是鱼死网破之举。”
赵朴哈哈大笑起来。
这韩公美当真是有趣之人。
用最平静的语气，讲出最惊世骇俗的话。
今时今日，可不是两百年前，五代战乱时期。
“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宁有种焉？”
李重荣这句话，放在当下完全不合时宜，也根本行不通。
赵佶赵桓父子不当人，可皇宋赤旗、赵氏天子在天下亿万臣民心目中，还是具有相当分量。
以臣、子、弟身份抢班夺权，军事上或许行得通，道义上却不可行，也难以服天下人之心！
对此，赵朴心里还是很清楚的。
“我想听听公美先生的选项之二。”
韩昉肃然道：“其二，便是静待时机，伺机而动。
靖王要做的，就是不断壮大自身，巩固现有权位。
但同时，又不能与东京朝廷完全割裂，乃至对立！
最为关键一点，靖王必须要为大迁移做准备！
燕京，燕山府，绝非建立基业、克定江山之所在！
至少在目前局势下，燕京绝非最佳选择！”
“哦？”
赵朴脸色严肃起来，听韩昉说了半天，大部分都是他心中既有筹划。
唯独这最后一句，是他此前从未想到过的。
韩昉正色道：“乍一看，燕山府有户二十三万，丁口逾五十万，耕田足够多，水利足够便利。
且环绕燕山之险，西有太行阻隔，东临大海，南抵白沟，可谓又一处天府之国！
若无金国女真之威胁，靖王雄踞此地，背靠燕山，即便与东京光明正大地争一争也无所畏惧！
可如今，燕京外有金国重兵压境，内有宋国屯兵中山府，已成腹背受敌之势！
靖王不可能在短期内击败金国，凭借燕山险要勉强守住已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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