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你温叔叔没吃饱，现在他很不高兴（1/2）

应该是被打了吧。

温嘉听着哀嚎有些想笑。不被打的童年可不完整啊。

然后就在他想的时候，菜一道一道上来了。

西红柿炒鸡蛋是最先端上来的——金黄色的蛋块蓬松柔软，边缘煎得微焦，鲜红色的西红柿块被炒出了酸甜的汁水，两种颜色在白色的瓷盘里交相辉映。

魏老板做的是咸口版本，加了一点点葱花和极少的糖提鲜，盘底有一层薄薄的汤汁，刚好能把味道挂在每一块蛋上。

紧接着是酸豆角肉末——酸豆角切得细碎均匀，肉末用五花肉手工剁成，颗粒分明，煸炒到微微焦黄，油脂被逼出来之后混合着酸豆角的酸香和干辣椒的辛辣，端上桌的时候那股味道直接让马丁也露出了惊奇的表情。

清炒芥蓝是最后上来的——整盘芥蓝翠绿透亮，每一根都掐掉了老梗，只留最嫩的部分，蒜片在热油里爆过，料酒的香气渗透进了菜茎的纤维里，咬下去脆生生地响。

酸辣汤则用一个瓷盆盛着，汤体清亮不浑浊，豆腐丝、木耳丝、笋丝、蛋花和几根切得极细的干辣椒丝漂浮在深琥珀色的汤汁里，酸味和辣味比例恰到好处，没有放太多淀粉勾芡，口感清爽利。

当然，最后也没有忘了蛋炒饭。这真是一份再标准不过的蛋炒饭了，粒粒分明，金黄酥脆，魏老板做的真是艺术品啊。

地道。

太地道了。

地道战啊。

温嘉想着，然后马丁拿起筷子。

他的拿筷子方式不算标准——两根筷子交叉的角度过大，夹东西的时候整个手掌都会跟着用力——但比他第一次在温嘉面前尝试用筷子吃炒面时直接把面弹到了自己脸上的进步已经大得多。

他不会和温嘉客气。自顾自用筷子夹起一撮酸豆角肉末，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他的表情经历了三个阶段的显著变化：第一阶段是品尝，眉毛微皱，舌头正在解析陌生的味道组合。第二阶段是确认，咀嚼频率从试探性的慢速切换到正常的进食速度。

第三阶段是惊喜——他抬头看了温嘉一眼，眼神里写着一行字：这东西是什么为什么这么好吃你之前为什么不带我来。

“这比墨西哥辣酱——不。”

马丁把嘴里的东西吞下去，然后用筷子重新瞄准了那盘酸豆角肉末，这一次夹的量比第一次多了一倍，“这比索菲亚的辣椒——不。我不能这么。索菲亚知道了会杀了我。但这东西真的——”

“你可以不用比较。”

温嘉夹了一块西红柿炒鸡蛋，放进嘴里，闭上眼睛嚼了两下。番茄的酸甜和鸡蛋的油香同时在舌尖上绽放，味道干净而饱满，没有多余的调料味。

他感受到了某种被长时间搁置的味觉记忆在口腔里缓慢苏醒——那是他在穿越之前，在自己原来的那个世界里，在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午，用筷子夹起的第一口家常菜的滋味。

“我操。”

他。

“这个感觉太他妈对味了，马丁。我会在这里办卡的。”

两人暴风吸入。

“你觉得你能推荐给理查德吗？”

马丁问。他用勺子舀了一大勺酸辣汤，吹了两口，送进嘴里，然后因为汤里的胡椒和干辣椒丝的辣度而猛烈地吸了一口气，但他没有停下，又舀了第二勺。

他在吃的过程中第一次发现中餐里的辣和墨西哥菜里的辣走的是两条完全不同的神经通路——墨西哥菜的辣是直接、豪爽、像一记直拳，中餐的辣是层层叠进、暗藏杀机、像一套组合拳。

他现在正被那套组合拳结结实实地揍着，但他显然很享受。

“我刚才就在想这件事。理查德做中餐的手艺在业余选手里算顶级的，但他不是专业厨师，他做饭精确得跟做实验一样，盐放多少克都要用厨房秤称过。魏老板做菜是凭手感和经验，那种火候的控制是需要长年累月站在灶台前面才能练出来的。下次让他来试试这家店的水煮鱼。”

温嘉把一块芥蓝夹到碗里，顿了顿，“不过理查德最近很忙，朱利安上任之后市政厅安排了一堆新的心理健康评估项目，他一个星期要跑三个分局。”

“你们这些华裔都这样吗，吃一顿饭就开始研究烹饪方法论。”

马丁终于放弃了筷子，改用勺子对付那盘酸豆角肉末——勺子的效率确实更高，他一勺下去就把盘底最后一点肉末和酸豆角连汤汁一起刮干净了，

“该学学我们墨西哥人，好吃就多吃，不好吃就难吃，不分析。”

“你刚才分析得比我还多。你这个辣味是‘组合拳’——”

“那是他妈能一样吗。”

马丁用筷子戳向一块西红柿炒鸡蛋，戳滑了三次，在盘子里划出了几道黄色的蛋痕，最后还是在老板娘的注视下用勺子完成了这次进攻。他把那块西红柿炒蛋塞进嘴里，嚼了两口，然后发出一声极其满足的、在公共场合绝对不该发出但完全无法控制的闷哼声。

“操，讲点道理吧，马丁。”温嘉。

“闭嘴。”马丁，然后又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蛋。

他们吃饭的速度慢了下来，从最初的狼吞虎咽变成了细嚼慢咽——因为肚子的容量有限，而盘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都值得被认真对待。

窗外的阳光从正午的垂直变成了微微偏西的角度，光线透过玻璃杯在桌面上折射出一道的彩虹。音响里的歌单已经换了几首，现在是邓丽君的声音，温柔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烟。

魏老板在他们吃到尾声的时候从厨房里走出来，围裙上多了几道新的油渍，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他把锅铲放下，用围裙擦干净手，然后走到温嘉桌边，脸上挂着那种做出了一桌子让客人满意的菜之后厨师特有的满足和期待。

“温警官，菜味道还行吗？”

“魏老板，这个西红柿炒鸡蛋——”温嘉指了指那个已经见底的盘子，“如果我下次来吃不到了，我会很失望。”

“您放心！这道菜我做了二十年了，闭着眼睛都能炒。”魏老板笑了，然后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手机，有些不好意思地晃了晃，“那个——合照的事——”

“没问题。”

温嘉站起来，和魏老板、老板娘以及被从二次函数中彻底解放出来的魏明哲在柜台前面合影。魏明哲坚持要站在温嘉旁边，手里举着那枚LSPD臂章，笑得露出了两颗缺了的门牙——那两颗门牙是他上个月在操场上摔掉的，但他妈妈新牙正在长，所以他现在笑的时候特别自信，因为他觉得自己看起来像是在换毛的超级英雄。

温嘉搭着魏明哲的肩膀，脸上是一个自然而温和的笑容。老板娘站在丈夫的另一侧，嘴角的笑纹比刚才更明显了，但她笑得很克制，不像魏老板那样把牙全露出来——大概是因为她一辈子都在管丈夫、管儿子、管后厨、管账本，习惯性把情绪收着些。

但温嘉注意到了她的眼神，那个眼神和她之前在厨房帘子后面喊“先把三道应用题写完”时的眼神是同一个——严厉的、深爱着的、把所有的关心都藏在命令句里的母亲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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