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你温叔叔没吃饱，现在他很不高兴（2/2）
拍完照之后，老板娘忽然压低声音对温嘉了一句话，语气从刚才的热情好客转为了一种过来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分享。
“我看这孩子做数学题的天赋大概是没指望了，”
她朝明努了努嘴，明正在把刚拿到的臂章心翼翼地别在自己的练习册封面上，完全没听见他妈在他，“所以我就希望他能像您一样，做个正直的人。成绩好不好不重要——这句话不能让他听见，听见了明天连学校都不想去——但是真的，在这个城市住了这么多年，能有个老乡站出来，我们这些普通国人心里头就有了底气。我跟老魏，你看人家温警官，二十岁出头，华人，办过多少大案，这比什么都有服力。”
温嘉沉默了一秒。阳光从窗户外照在他的侧脸上，在他眼角的弧度里投下一片温暖的阴影。他想起朱利安在市长办公室里对他过的那句话——你是他们愿意相信这个系统的理由。
他当时觉得这句话太重了，有点过于政治化。但此刻站在这家餐馆里，听着一个每天围着灶台转、操心儿子数学成绩的普通母亲用最平实的语言出同样意思的话，他忽然觉得那个重量本身并不是政治化的，它是真实的。它不是一种要求，而是一种被托付的信任。
自己看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政治符号啊。
温嘉心里想。
“明的臂章会一直陪着他。”
温嘉，音量刚好足够让老板娘一个人听到，“那会给他支撑自己，去做很多事情的勇气的。他是个好孩子。等我下次再来看他的时候，如果他表现好，我在送他点别的什么———。”
“那先好——他来的时候你不许再送他第二个臂章，这一个他已经当传家宝了。”
老板娘笑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因为笑意挤出来的一点湿润，然后转身回厨房去了，边走边拍了拍儿子的脑袋——明抬起头，满脸莫名其妙，而他的练习册封面上，那枚深蓝色的臂章正牢牢地别在“六年级数学强化训练”几个字的正上方。
温嘉回到座位上，马丁已经用筷子把盘子里最后一点西红柿炒鸡蛋的汤汁都抹干净了，正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极其满足的、接近于慵懒的姿态揉着自己的肚子。
“你刚才跟老板娘了那么久，在什么？”
“她在担心她儿子的数学成绩。”温嘉端起已经凉掉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我等他考完试，再给他别的奖励。”
马丁沉默了片刻。他看着柜台后面那个正在把臂章举到阳光下仔细观察的男孩，然后了一句温嘉之前很少从他嘴里听到的、完全不带任何讽刺或酸味的话。
“你今天给他的那枚臂章，他这辈子都会留着。”
温嘉摇了摇头。
“新一代也总要有一些理想和奔头吧，马丁？”
他知道马丁的是对的。因为他也曾经是那个年龄的男孩，知道一枚从你崇拜的人手上接过来的东西在你心里的分量——它不只是一块布料或一枚金属，它是一个坐标，标记着你将来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然后对讲机响了。
紧急频道——那个才被激活过的、刺耳而清晰的蜂鸣声。整个餐馆的空气在那一瞬间被这个声音切成了两半。
“所有单位注意，所有单位注意——中央区圣尤利尔公寓大楼，第十四号公寓。报警人，屋主迈克尔·威廉姆斯——即某网络直播平台知名主播——在其公寓内声称已杀害其母亲，并威胁即将杀害其弟弟。所有就近单位立即前往现场，建立外围控制并等待进一步指令。重复，所有就近单位立即前往。”
马丁已经在把椅子往后推了。他的身体在听到调度员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就自动切换到了出警状态，所有的慵懒和饱足感在不到半秒的时间里被一种老巡警特有的肾上腺素替换干净。
“圣尤利尔公寓——那地方离这里不到两分钟。”他，声音里没有多余的情绪，“我们该走了，艾利克斯。”
温嘉站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二十美元的钞票压在咖啡杯底下——他知道如果现在走到柜台去结账，老板娘一定会推三阻四不肯收，而他们没有时间推三阻四了。
果不其然，听见声音的老板娘正好回来，她张嘴就想叫住温嘉，然后就看见温嘉对他一挥手。
“抱歉，紧急情况！”
然后他和马丁几乎同步走向门口。在他们推开玻璃门之前，温嘉回头看了一眼柜台——魏明哲正趴在柜台上看着他们离开，手里还握着那枚臂章。男孩的脸上写满了担忧，但他看着温嘉的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某种模糊的、他大概自己也不太理解的信任。
上了巡逻车，马丁发动引擎，警笛开始低鸣。温嘉没有浪费任何一秒钟。
他伸手到后座，把自己那套装备拉到前排来——这套装备从他被授予“自由人”身份之后就一直被批准放在巡逻车的后座上，用一根弹性绑带固定在座椅后背。他把防弹衣套在制服外面，四级防弹插板在前胸和后背各有一块，肩带上的快拆扣在出发之前已经被老麦克重新清洁过，扣合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清脆而结实的金属响。
他随后拉紧侧面的魔术贴绑带，确保插板完全贴合身体曲线，然后用右手拍了一下胸口的插板确认位置无误。他再把头盔扣上头顶，下颌带收紧，夜视仪底座空着——白天不需要——但红外频闪标识已经装好，在头盔顶部安静地闪着肉眼不可见的暗光。
最后再从装备袋里抽出那把MP510冲锋枪，拉开枪机检查弹药，弹匣满装，枪机复位，保险拨到半自动位置。他把两个备用弹匣塞进战术背心左侧的弹匣袋里，拍了拍确认不会在奔跑中脱。
马丁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看着温嘉穿戴装备。他的车速在拐过第一个路口的时候就已经提了上来，车顶的警灯在街道两旁的玻璃橱窗上反射出红蓝交替的光。
他的手在方向盘上握得很紧，指关节微微发白，但他的语气仍然是马丁式的——即在最紧张的时刻也要用骂骂咧咧来维持内心的平衡。
“Fuck。你他妈这么紧张干什么，这不是战争，艾利克斯，”
马丁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第二辆巡逻车，然后转头对温嘉，“但这家伙——这个迈克尔·威廉姆斯——他直播杀了他妈？他妈的直播？这是什么精神病？你认识他吗？”
温嘉把头盔下颌带最后一点松紧度调整好，手停在带扣上，停了一秒。这个名字——迈克尔·威廉姆斯——调度员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他脑子里像是有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非常细微，几乎不可察觉。他肯定在某个地方见过或听过这个名字。
一个潜伏在记忆角里、被淹没在每日处理的大量信息底层的名字。这种不确定的、模糊的、刚刚冒出水面一点点又沉回去的熟悉感让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不安。
“温？”
“威廉姆斯…….主播…….每秒23兆字节？”
“你他妈在什么玩意？”
“不，没事，马丁。”
温嘉把MP5放在腿上，枪口朝下，手指退出扳机护圈放在机匣侧面，“需要把你的AR拿出来吗？”
马丁从后视镜里看了温嘉最后一眼——这一眼里没有之前那种惯常的嘲讽或调侃，而是一种被同伴的紧张所传染的凝重。
他没有话，只是伸手从驾驶座侧面把车内置的步枪架解锁，把那把AR-15卡宾枪从固定架上抽出来递给温嘉。温嘉接过枪，拉开枪机检查了一遍，确认弹药状态，然后把AR-15放在马丁伸手可及的范围内。
巡逻车的引擎在圣尤利尔大街的路口猛然减速，轮胎在沥青路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车身微微侧倾了一下，然后稳稳地停在了警戒线外面。透过挡风玻璃，温嘉看到那栋公寓楼的玻璃正反射着下午两点钟的日光，安静而冷漠。
哟，第二关啊。
温嘉拍了一下自己的MP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