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罪恶之路的尾声？（2/2）

马丁内斯盯着他，嘴巴动了动，像在嚼什么没有味道的东西。最后他“哼”了一声，朝过道方向偏了偏头。

“走吧。带你去巡警队办公室。先把伞放好——你那把伞还在滴水，别把走廊拖得跟洗车场一样。”

安德烈跟了上去。他的伞还在门口雨棚走进过道。

走廊里的灯光比大厅更昏黄一些，两侧的墙上钉着各种宣传海报和公告，有的已经很旧了，边角卷起，被胶带重新固定过。马丁内斯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但他的右手一直很随意地搭在腰间的对讲机上。

安德烈跟在后面，能看见马丁内斯衬衫后腰处有一道横向的褶皱，那是长时间坐巡逻车留下的。他记得温嘉在一次采访里过，老巡警的腰都不好。

巡警队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马丁内斯走到门前，连门都没敲，直接伸手把门推开。就在门被推开的那一刹那，砰的一声，一个东西从门后面的死角里弹出来，伴随着一声极不正经的欢呼。

一个卷着彩色纸片的礼炮在安德烈面前炸开，纸片像一群受了惊的彩色虫，纷纷扬扬地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还有他刚收好的雨伞上。

门后站着一个油光满面的年轻警察，头顶上还戴着一个从圣诞用品箱里翻出来的银色纸王冠，手里拿着已经射空的礼炮管，笑得嘴巴快咧到耳朵根。是斯旺森。

“欢迎来到巡警队！我们的超级菜鸟！温嘉二号！罗德里格斯家的希望！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斯旺森一边一边用力晃着手里的空礼炮管，彩色纸片从他肩膀上簌簌地往下掉。办公室里其他几个警官从各自的桌子后面探出头来，有些人忍着笑，有些人干脆没忍，发出那种巡警队特有的、从鼻子里喷出来的笑声。

“斯旺森！”

马丁内斯的大手越过安德烈的肩膀，精准地抓向斯旺森的领子。斯旺森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往后一跳，闪到了门边墙角，把空礼炮管挡在身前，做出一个防御姿势。

“你搞什么玩意儿！这是警局还是儿童派对？礼炮哪里来的？现在马上给我把地上扫了。不然我就把它全塞进你的储物柜里，再用胶带把你的帽子跟礼炮管缠在一起。别以为我在笑。”

“我这是在提升队伍士气，警长。”

斯旺森义正词严，得像在法庭上陈述一项重大立功表现，“新人报到是高兴事儿。我当年报到的时候，你连看都没看我一眼。你不能让新人有心理阴影，马丁。你看看他，多可爱。”斯旺森朝安德烈眨了眨眼。

安德烈尽量让自己的表情维持在一个“新人对前辈表示礼貌”的范畴。他注意到斯旺森衣服前襟沾着几片黄色和粉色的纸片，看起来像刚跟人打了一场彩纸大战。

马丁内斯显然不想再纠缠，他摆了摆手，示意斯旺森让开。斯旺森会意，立刻让到一边，热情地朝安德烈做出一个请进的手势，像餐厅门口的服务生。

巡警队办公室比安德烈想象中旧。房间方正，中间是一个由五张桌子拼成的大岛台，每张桌上都堆着文件、纸杯、签字笔、几把钥匙，还有一两个没有洗的马克杯。靠墙是一排灰色的铁皮储物柜，有几扇柜门开着，露出里面的防弹背心、雨衣、备用制服和零食袋子。

窗边的暖气片上方挂着一排湿漉漉的手套，被雨气弄得发亮。空气里有股咖啡、老木头、橡胶靴和雨后制服混在一起的味道。几个警官坐在各自的位子上，有的在写报告，有的在打电话，有的在和对面桌子的人低声聊天。他们的视线在安德烈进来的时候齐刷刷地扫过来一下，然后又各自收了回去。

安德烈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并不带恶意，而是一种警察特有的、像手电扫过巷口那样的例行打量。

“这是安德烈·罗德里格斯。”

马丁内斯提高了嗓门，朝办公室里的人简单介绍了一句。语气里没有什么温度，但也没有要把人吞下去的意思。

“罗德里格斯警探的儿子。从今天开始跟着我们巡警队。名义上他的FTO是温—别笑，都别笑——但在艾利克斯回来之前，谁有空谁带他。你们都照顾着点。”

他“别笑”的时候，办公室里果然没有一个人笑。斯旺森把嘴撇了一下，装作若无其事。

马丁内斯带安德烈走到靠窗的一张办公桌前。这是温嘉的桌子。安德烈在第一眼就认出来了。桌子比别人的稍微干净一点，但也不是一尘不染。

桌面上放着一个深蓝色的马克杯，杯身上印着一只白色的卡通鹞子，杯子里插着几支笔和一把裁纸刀。旁边立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文件夹外侧用标签贴着“巡区日志”几个字。桌子一角放着一个翻过来的警帽，帽子旁边有一个的塑料收纳盒，里面躺着几枚回形针、一卷止血带和一个已经拆封了的能量棒包装袋。正中间摊开着一本台历，上面某一页被折了角，折痕很深。安德烈不知道那一页折的是哪一天。

“这是艾利克斯的桌子。”马丁内斯，声音低了半度，像在介绍一位暂时离开但随时会回来的人，“他回不来的这段时间，你坐这儿。他桌上这些东西别乱动。尤其是那卷止血带，你动一下你自己心里清楚。”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那个塑料收纳盒，“别的都是俗务。他平时要是不出外勤，坐这儿做的事主要是整理巡区日志、回访电话、把当天的案件信息汇总到系统里。这些事情看起来没什么意思，但每一件都会变成别人出警时手里的情报。你把这些做好，艾利克斯以后带你的时候就能少点麻烦。听懂了吗？”

他看安德烈点了一下头，便伸手从桌上那个黑文件夹里抽出一叠纸，递到安德烈手里。“这是他前几天留下来没做完的一些杂事。你先看看。不急着动手。先熟悉格式。有什么看不懂的问我。别去问斯旺森。”

安德烈接过那叠纸，低头翻起来。纸上有温嘉写过的字。字迹不算漂亮，但很清楚，字母和数字都带着一种快速笔时才会出现的倾斜角度。

他翻到第二页，看到温嘉在一个回访电话记录旁边用铅笔打了个勾，又翻到第三页，上面是一张手绘的巡区地图，图中几条街被用不同颜色的标注圈了出来，标注内容很细：哪个巷口上周有人报过偷车，哪个便利店门口凌晨三点会有醉汉，哪一段路在下雨天容易积水。地图右下角有温嘉写的几行备注，写得很，但每一条都到了实处。

安德烈看了很久。他站在温嘉的桌子前面，忽然想起以前在电视上看到温嘉时的那种遥远的兴奋感。现在他站在这里。温嘉不在，但温嘉的痕迹到处都是。

他忽然觉得自己距离这个人前所未有地近。近到能看见他用过的笔，能看见他折过的台历角。这种感觉让他从进门时那种被礼炮冲昏头的兴奋中彻底安静下来。

巡警队不只有高速撞击和枪战。这里也有堆积如山的文件，有被打湿了的手套，有在雨天等着干的雨伞，有写不完的回访电话。但这些事让温嘉做过。所以它们值得做。

就在这个时候，办公室门开了。一个穿着制服、肩膀被雨淋得半湿的警官探进头来，朝马丁内斯喊了一声：

“警长，D排回来了。东坦普尔山街52号的那个任务结束了。”

他喘了口气，接着补了一句，“科里纳海滩那一片。猎头网数据中心——已经被依法封禁，所有涉案设备原地封存，接下来等联调局和DEA的人过去接管现场。”

办公室里的空气像被什么拨了一下。几个正在低头写报告的警官停住了笔。安德烈看到马丁内斯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他没话，只是朝那个报信的警官点了一下头。

然后马丁就把手里正在看的一份报告往桌上一搁，拿起桌上的警帽往头上一扣。他走之前转头看了安德烈一眼。

安德烈还坐在温嘉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支笔，面前摊着半摞没核完的库存清单。马丁朝门口走了两步，停下，回头丢下一句：

“你继续弄。我回来之前弄完第二份。弄不完也没事——反正你早晚会习惯，这行真正刺激的部分，全夹在这些最无聊的活中间。”

他完跟着那个巡警出了门。门在他们身后合上，雨声从门缝里挤进来一截，又立刻被关在了外面。

办公室里的日光灯嗡嗡亮着，斯旺森不知道什么时候泡了杯咖啡，把脚翘在桌上，呼噜呼噜地喝。安德烈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抬头看了一眼门口。他的指尖在键盘上停了几秒，然后继续敲了下去。

好吧，先做好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