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此人书生而已(2/2)
夏侯渊微微一笑,语气从容不迫道:“他的后手不过两种。其一,继续围城诱我这已被我看穿,无效。”
“其二,攻下陈仓据守。可他至今未动,说明他根本没这个打算。一个连陈仓都不敢攻的人,你指望他还有什么后手?”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下来,目光扫过帐中诸将:“诸葛亮此人,我虽未交手,但从他此番用兵来看,不过是一介书生。”
“他最大的弱点,就是过于谨慎。谨慎本是好事,但谨慎过了头,就成了迂腐。”
“他此次领兵,恐怕是生平第一次独当一面,所以处处小心,生怕出错。”
“可他越是这样,就越容易错失战机。”
“等关中诸军齐聚,平了这数万之众,汉中唾手可得!”
殷署听完恍然大悟,躬身道:“将军英明!末将佩服!”
与此同时,陈仓城下,诸葛亮大营。
黄忠大步走进中军帐,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军师,西边的斥候回来了。夏侯渊的大军出临渭三百里就扎了营,再也没有往前推进半步。”
“看样子,他已经识破我们的诱敌之计了。”
帐中诸将闻言,脸色皆是一沉。
诸葛亮闻脸上倒是并无波澜,只是微微摇头笑道:“无妨。夏侯渊毕竟是沙场宿将,有此眼力不足为奇。若是他真的一头撞进来了,那才叫盛名难副。”
张任猛地站起身,沉声道:“既然诱敌不成,那我们也不用再装了!末将以为我军应当立即攻下陈仓,据城而守。”
“待关中诸军到来,我军城内城外互为特角,总比现在三面围城丶兵力分散要好!”
“军师,下令攻城吧!末将愿率本部兵马为先锋,三日之内,必破陈仓!”
吴懿的从弟吴班也跨步出列,抱拳道:“军师!这两年来益州军日夜操练,早已今非昔比。末将请命率本部兵马攻打陈仓!
若拿不下陈仓,甘当军法!”
众将纷纷请战,一个个摩拳擦掌。
他们跟着诸葛亮翻山越岭走了几百里陈仓道,本想着大干一场,建功立业。
结果却在陈仓城下耗了快十天,天天装军纪涣散,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诸葛亮坐在案前,手里拿着羽扇轻轻摇动,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他抬眼看了看众将,轻轻摇了摇头:“不急。”
众将闻言一愣。
大军出陈仓道以来,前次诸葛亮说此番的目的是引诱夏侯渊率军前来救援,不打陈仓也就罢了。
可如今自己的计策明显已被识破,为什么还是不打?
“陈仓无用,打也无益。”
诸葛亮站起身来,走到舆图前,语气平静道:“我军若是攻下陈仓,势必分兵驻守。这小小的县城,就会变成我军的牢笼和包袱。”
“为了守住它,我数万大军便要被拴在此地,进不能进,退不能退,这值得吗?”
他转过身,看着帐中众将:“再者,我军粮草要从陈仓道源源不绝运来。”
“届时我军守在这渭水北岸,夏侯渊一旦派骑兵绕后断绝粮道,甚至袭取散关断我后路,我军该如何自处?”
“关中平原利于夏侯渊的骑兵驰骋,而我军以步卒为主。大军在外,粮道乃是重中之重——万万不可有失。”
吴班有些不甘心,追问道:“那军师的意思是————我军就此退兵?”
诸葛亮走到帐门口,望着远处渭水北岸连绵的营寨和更远处隐约可见的陈仓城墙,山风灌进帐中,吹得烛火微微摇晃。
“他要陈仓,给他就是。”
“我军退回散关,据险而守,可报粮道无忧。”
“且只要我大军在散关一日,关中腹地便一日不得安宁。”
他转回身,羽扇轻摇,声音从容而笃定:“此战比拼的不只是兵马,更是后勤。”
“我军粮道虽然艰南,但后方汉中丶益州积蓄储备充足,足以支撑长期对峙。”
“敌军虽粮道通畅,但关中残破多年,粮草民夫皆已匮乏。”
“拼消耗,他们未必耗得过我们。”
黄忠抚着长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诸葛亮继续道:“况且,我军并非孤军作战。”
“文长已率偏师出子午谷,此刻恐怕已经在暗处观察各方局势了。”
“再往远看,江东孙权和主公两路大军自寿春丶江陵齐头并进。”
“江东且不去说他,主公那一路有不疑丶云长将军在,必能攻克襄樊丶直取中原。”
“曹操的压力,比我们大得多。”
“压力一大,就容易乱。他只要一乱,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帐中诸将互相交换着眼神,脸上的疑虑渐渐消散。
张任率先抱拳道:“军师深谋远虑,末将佩服。”
吴班也咧嘴一笑:“末将方才急躁了,军师莫怪。”
诸葛亮微微颔首,随即正色道:“从今日起,多派斥候打探各处敌军动向,尤其是散关以南的粮道沿线,不得有失。”
“同时,在渭水上再多架几座浮桥。待敌军援军将至,我军便渡河南撤,退回散关,再寻战机。”
“诺!”众将齐声应道。
诸将陆续散去,帐中只余诸葛亮一人。
他走出帐外,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渭水河畔特有的湿凉。远处营火点点,数万士卒的营帐在夜色中铺展开来,如同一片沉默的星火。
这确实是他生平第一次独领一军,数万人的生死都压在他的肩上,他不得不慎重对待。
每一步都必须算清楚,每一个变数都必须提前想好退路。
谨慎过了头,就成了迂腐。他忽然想起这句话,但却忘记了是谁说的。
大概是他少年时在隆中读书时,某个同窗对他的评价。
那时他不以为意,今日却忽然觉得,这话或许并非全无道理。
但他不是不敢冒险,而是还没到需要冒险的时候。
等到夏侯渊露出破绽的那一天,他会让所有人看到,他的谨慎是为了等一个必胜的时机。
夜风吹动他手中羽扇的绒毛,他抬头望向北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关中平原。
听说夏侯渊这两年虎步关右,将关中群寇一一荡平,风头一时无两。
他见我如此谨慎,会不会也生出小觑之心?想到这里,他轻轻摇了摇羽扇,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年轻,没有名气,未必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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