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寒溪轮转,镗出时代的锋芒(1/2)
后山工棚里,火盆烧得发红,十几个铁匠却冻得满头冷汗。
老匠头攥着一根断成两截的钻杆,蹲在地上半天没吭声。
地上横七竖八摆着十几根钢管,有的内膛偏了,有的管壁磨穿,有的钻到一半卡死,断钻头还嵌在钢里拔不出来。
尤勇掀开帘子进来,靴底带进一串雪水。
“老匠头,大帅问炮管成了没有。”
老匠头抬起头,黑灰从额头一路糊到下巴。
“成个屁。”
尤勇一愣。
“你老头子骂谁呢。”
老匠头把断钻杆摔在地上,火星从炉边蹦出来。
“骂这破钻杆,骂我这双手,骂大明军器局那帮祖宗十八代。”
尤勇蹲下来看了一眼钢管内壁,眉头拧起。
“这不挺亮吗。”
老匠头抄起一根细铁丝伸进去,铁丝进去三寸就卡住了。
“你管这叫亮。”
“你拿刀砍人,刀刃缺个口还能凑合砍。”
“炮管内膛偏半分,打出去就不是炮弹,是给自己送终的铁疙瘩。”
尤勇被他说得缩了缩脖子。
“那你倒是想法子啊。”
老匠头扯开胸前汗透的麻布,指着角落里一堆废钻头。
“我想了。”
“人拉钻杆,两个人扶,一圈一圈磨。”
“磨到天亮,钻头烧红,管子也歪了。”
“你让大帅杀了我吧,省得我在这儿丢祖宗的人。”
帘子被人从外面掀起。
朱盐亭走进工棚,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高能巧克力。
他扫了一眼地上的废钢管,把巧克力塞进嘴里。
“杀你不值钱,废了这么多钢才值钱。”
老匠头听见这话,脖子一缩,赶紧爬起来。
“东家,我认罚。”
“可这内膛真不是手能磨出来的。”
“军器局做小炮,都是先铸成膛,再拿铁钻修一修。”
“您要的这根管子,又直又薄又要内壁顺滑,我这手艺顶不住。”
朱盐亭走到一根次品钢管前,伸手摸了摸管口。
“钻杆为什么断。”
老匠头赶紧答。
“热。”
“钻头进去就烧红,钢屑排不出来,越钻越涩。”
“人力又不稳,前头一偏,后头全废。”
朱盐亭点了点管壁。
“所以你缺三样东西。”
“稳的转速,够大的力,持续降温。”
老匠头张了张嘴。
“东家说得容易。”
“这三样要是真有,我今晚就能给您钻出炮管。”
朱盐亭转头看向尤勇。
“后山溪流还没冻死吧。”
尤勇立刻答。
“上游还有活水,水车刚带着鼓风机跑了三天。”
朱盐亭把手伸进战术背心,取出一卷带油墨味的图纸拍在桌上。
“那就不用人拉。高炉那边停一班火,水车先给镗床用。”
老匠头扑上去摊开图纸,刚看两眼,喉咙里就发出一声怪叫。
“这是什么东西。”
“水车带齿轮,齿轮带横轴,横轴再带钻杆。”
“这钻头还要空心通水。”
“东家,水灌进钻头里,铁水不就凉了吗。”
朱盐亭抬手在图纸上画了一条线。
“不是给铁水用,是给钻头降温。”
“钻头转,水跟着进,钢屑顺着水往外带。”
“你人力一圈一圈磨,当然磨到天亮也没用。”
“让河水替你干活。”
老匠头抱着图纸,眼珠子快贴到纸上。
“河水替我干活。”
他嘴里念叨着这句话,手指沿着图上的齿轮线条一寸一寸地摸,像是怕摸快了就看漏了什么。
朱盐亭指着外面。
“老匠头,你以前一天能钻半根废管。”
“今晚水车不停,你能钻出多少根。”
老匠头喉结滚了两下。
“要是这东西真能转起来,一夜三根,不,两根合格炮管我敢拿脑袋担保。”
尤勇凑过来看图,半天没看明白。
“大帅,这玩意儿跟磨面水车差不多。”
朱盐亭看了他一眼。
“差不多。”
“只不过磨面磨的是麦子,这台机子磨的是时代。”
尤勇挠了挠头。
“这话听着有点大。”
朱盐亭把最后一口巧克力咽下去。
“等姜镶的两万人站在炮口前,你就觉得这话还算保守。”
老匠头抱着图纸就要往外冲。
朱盐亭拽住他的后领。
“等会儿。”
老匠头被勒得咳了两声。
“东家还有吩咐。”
朱盐亭从系统空间取出一小包高硬度合金刀头,丢进他怀里。
“钻头前端镶这个。”
“别问哪来的,问就是祖传工业遗产。”
老匠头捧着那几块发暗的金属片,指腹刚摸上边缘就被割出血珠。
他吸了口气,把手指塞进嘴里。
“好东西。”
“这东西比百炼钢硬多了。”
朱盐亭掀开帘子,看向外头被雪压住的溪谷。
“尤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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