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一纸欠账锁九州（1/2）

德川家光把条款摊在膝前，指甲停在那道歪斜的朱痕上，纸边被他捏出一圈细褶。

“你按了印？”

柳生宗矩跪在下首，额头贴着榻榻米，衣摆沾满天津站台的煤灰。

“按了，长崎驻军，对马关卡，二十万斤精铜，都盖的是将军印信。”

家光把纸推到案前。

“那就召集九州各藩，传我的话，长崎的一切条约都要经过幕府重新确认，江户没有点头，谁签的都不作数。”

柳生没有起身，只把条款翻到第二页，两根手指捏住纸角，递到家光眼前。

“将军请看这一行，明人写的是德川家光代表幕府承担下列条款，只写幕府该交什么，没写幕府能管九州什么。”

家光盯着那行汉字，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他们不承认江户管得住九州？”

“他们也没否认。”

柳生把手收回袖中，膝盖在榻榻米上挪了半寸。

“他们只是不写，谁想要这句话，谁就得自己去长崎拿。”

家光把茶盏推到案角。

“那你就带我的法令去长崎，替江户把这句话拿回来，先让各藩停止私议。”

柳生抬起头。

“若他们不听呢？”

“把谁在背后供粮，谁在暗中借银，一件件报回江户。”

“若江户没有兵去拿人呢？”

家光没有回答，案上的条款被他重新折起，纸角擦过那枚血痕。

长崎奉行所外已经挂出驻军告示，军粮和船材入库之后，赵铁山才让人拆掉屏风，摆出一张长桌。

黑底金龙旗在旧屋顶上绷直，堂内的长桌两侧坐满了九州各藩使者。

毛利家使者第一个起身，双手捧出一封私函，封口的一文字三星家纹压得端正。

“毛利家愿承担九州驻军的部分军粮，只求大明准许毛利家承办西海道货运，不求大明替毛利家封官。”

话音未落，萨摩使者已经把一只漆木匣放到长桌上，匣盖掀开，里面是琉球王室名册。

“萨摩藩兵已经撤出琉球，首里不再受萨摩节制，请大明承认首里自治，萨摩不再驻兵，不再征收琉球港税。”

赵铁山看完私函和名册，把两份文书分别搁到军粮清册下，等海事司副册送到，才开口定下规矩。

“谁能管九州，轮不到我替你们封官。”

他取走桌上的三块仓牌，军粮清册仍留在原处。

“粮船先入库，船材交到手，欠账按期还清，仓门自然会开。”

长州使者张口要解释，赵铁山抬手止住了他。

“想说什么，写在纸上，送海事司核账。”

萨摩使者的手还搭在匣盖上，指尖在漆面蹭出一道汗印。

“赵将军，萨摩送回琉球王室，诚意已经摆在这里了。”

“诚意也写上，写清楚值几斤铜。”

北京统帅府里，长崎电报一张接一张铺到案上。

朱盐亭看完最后一张，把电报递给尤清漪。

“开一个东海临时账房，专记各藩往来。”

尤清漪接过电报扫了一遍，笔杆在指间转了一圈。

“规矩我来定，各藩送的贡礼一律单记，磕头不值钱，一个头抵不了一斤铜，煤，铜，粮，船材，只认实物入库。”

“口头许诺呢？”

“口头许诺记在欠账那一栏，到期不交，按长崎港税抵扣。”

史可法站在窗边，官袍被穿堂风吹得贴在身上，他转过身来，拱了拱手。

“统帅，长州要总管，萨摩要藩属，若我们一概收下文书，各藩会以为大明准备另扶一个日本政权。”

“让他们以为。”

朱盐亭把长崎海图拉到桌边，红笔搁在九州外海。

“大明不需要一个统一又敌视我们的日本，只需要一套能对账的秩序，谁守账，谁就有港口。”

史可法看着海图上的几道红线，过了片刻才低下头。

“臣明白了，议商会开在长崎，裂缝就开在全日本人眼前。”

三日后，幕府派来的目付闯进议商会，身后跟着四名带刀侍卫。

柳生宗矩坐在他后方的矮凳上，一句话也没有说。

目付把一卷幕府法令拍到长桌上，声音冲着满堂人喊道：

“日本国法，对外交涉只归江户，长崎私设议商会，是僭越，立即关闭！”

赵铁山没有看那卷法令，从怀里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后搁到法令上。

纸上是《东海通商与驻军条款》的第一款，末尾那道带血的朱印正对着目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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