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江湖闲云伴隐龙（2/2）

当年在北京，尤清漪试着让他去财政复核署帮忙搬档案，铁猴站在门口看了她三秒钟，转身就走。

后来朱盐亭叫住他，只吩咐了两个字。

“去搬。”

铁猴便搬了整整一天，连吃饭都没停，叫他扫地他就扫地，叫他杀人他也杀人，从不问缘由，更用不着向他解释。

岛上的人慢慢摸清了门道，这家钟表铺，不能惹。

混混们把这条街从收保护费的路线上划掉了，码头上的消息又传得快，不出三天，连隔壁岛的人都知道了这桩事。

“那家店老板背景可不浅，门口扫地的老头，一根棍子就能撂倒三个人。”

传话的人说到这里，总要往那块木牌上瞧一眼。

“你说老板是什么来头？”

没人答得上来，也没人真想去查，在这种远离大陆的小岛上，少一个麻烦，比多一个朋友划算得多。

朱盐亭把发条装回表壳里，用镊子拨了一下擒纵轮，细密均匀的走动声从手底下传出来。

最近他还在修一台德意志风格的报时鸟挂钟，是个南洋跑船的商人送来的，说走了半年，就不报时了。

拆开一看，问题出在鸟嘴的连杆上，铜销磨损，连杆跟着松了，到了整点拨不动风箱，鸟自然叫不出声。

换个铜销的事，半天就能修完，他却不着急，锉刀一下一下往前推，推到头，再收回来。

从前每一天都在跟时间赛跑，煤耗要算，弹药要算，粮食还剩几天，差上一日都得出事。

如今这些不用再算，修好了就修好了，修不好，明天拿起来接着修，也没有谁在门外催。

柜台上还摊着今天买来的报纸，是从商船上捎下来的，已经过期半个月，朱盐亭干活的空当，便翻开看看。

头版印着一张照片，一艘全钢制蒸汽战舰停在船台上，舰艏系着红绸，

尤清漪瞟了一眼那张照片，又低头翻自己的账本。

“排水量四千八百吨，主炮口径两百四十毫米。”

这两个数从她嘴里念出来，跟平日念菜价一个调子，翻账的手也没停。

“造价呢？”

朱盐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报纸上没写。”

“不写才对。”

尤清漪合上账本，把桌上的铜板收进抽屉里，一摞一摞放妥。

“写出来怕吓着人。”

远在几千海里之外，北京军政总厅的财务司里，一名科员正处理年度预算的最后一个科目。

科目编号是总字零一七，备注栏只写了四个字，历史遗留，金额不大，跟那艘战列舰的造价比起来，连零头的零头都算不上。

收款账户没有户名，没有地址，表上的字段挨个查过去，也追不到具体的人。

科员核对了三遍，在该签字的地方签字，盖好章，再把这份单据送上去待批。

审批的人换过好几茬，每一任翻到这个科目，都问过同样的话。

“这笔钱打给谁？”

得到的回答永远一样，只有两个字。

“别问。”

挂钟敲了一下，柜台里那台刚修好的报时鸟挂钟到了整点，鸟嘴张开，风箱吐出一声清脆的啼鸣。

铜质的翅膀拍了两下，连杆带着它微微低头，朝着柜台前行了个礼。

那声啼鸣刚好传出窗外，门口扫地的铁猴停下手里的活，抬头看了看天色，随后弯下腰，继续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