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元府攻伐、强弩显威(1/2)
墙根的青苔吸饱了夜露,湿冷的潮气顺着卫牛的裤脚往上钻。他蹲在老槐树下,指尖抠着墙缝里的碎砖,目光死死钉着高墙内那点昏黄——元府后堂的灯,像颗埋在灰烬里的火星,明明灭灭得让人心里发慌。
“三当家,后堂就俩老仆打盹。”卫牛压低声音,喉结滚了滚,“抓元满易如反掌。”
赵虎没应声,只眯着眼望那堵丈高的青砖墙。月光淌过他棱角分明的脸颊,左额那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刀疤被照得像条僵死的蜈蚣,疤上的旧肉在夜风里微微抽搐。
他身后八条黑影贴在暗影里,腰间短刀的牛皮鞘蹭着砖缝,发出细碎的声响——那是独头山最擅夜袭的好手,刀快心细,专做翻墙越脊的暗活。
“记好了路数。”赵虎的声音比墙根的石头还冷,“翻墙直扑后堂,手脚干净点,抓活的元满。”
身后八条喉咙里挤出低低的应和声,像狼崽子磨牙。没人敢问三当家为何对抓一个文弱胖子如此上心,更没人知道,十年前那场把河床晒得裂成蛛网的大旱里,是甲豫——他们现在的二哥,把最后半块带着血痕的糠饼塞给了快饿死的赵虎。
“跟着我,”甲豫当时的手冻得像老树皮,指缝里全是冻疮裂开的血口子,却把糠饼往赵虎怀里按得死死的,“山里总能闯条活路。”
后来在山里,是甲豫教他挥刀要稳、出刀要狠,教他雪地里伏一夜不动时怎么用体温焐热指尖,教他辨认那些开着好看小花却能毒死人的野草。
“你这性子,刀稳心狠,早晚能出头。”甲豫总拍着他的肩膀笑,掌心的老茧蹭过赵虎后背,暖得像灶膛里的余火。
再后来,是甲豫带着他投奔独头山褚雄,把家传的十八路刀法掰开揉碎了教他,连发力的巧劲都没藏私。
全独头山,就赵虎最清楚甲豫的好。探子只说元满和棒子帮的刘刑设了局,把二哥是抓是杀,死活不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赵虎咬着牙,后槽牙磨得发酸。
他回头冲卫牛咧嘴,那笑容比坟头的寒冰还冷,“待会儿动手,先废他一条腿,别弄死。我要亲口问,二哥到底是死是活。”
元满并不知道赵虎与甲豫的渊源,更不知道一场复仇夜袭正在逼近。
元府的庭院里,午夜的梆子刚敲过最后一声,空气里飘着南方夏夜特有的潮湿草木气,混着老槐树的清香。
元满半坐在老槐树下,薄麻布毯子搭在膝头,边角被晚风掀得轻轻摇晃。
他望着方才还在阴影处列阵的强弩兵,随着子时最后一刻过去,那些甲胄泛着冷光的身影像被晨雾吞掉般,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夜色里。
“伏兵班阵。”元满低声念出技能名,意念一动。刹那间,二十个强弩兵凭空出现在身后,甲胄上的护心镜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再转念,他们便悄无声息地融入廊柱、花石、树影的阴影里,连衣袂扫过草叶的声响都没有。
他低头看了眼前浮现的系统面板,精神力:20/40。果然如他所料,技能召唤的兵卒只有二十四小时存活期,过了午夜子时便会消散,重新召唤需消耗精神力。
练武堂的烛火透过竹笼挡风,在风里摇摇晃晃,烛芯爆出细碎的火星,像随时要被夜风掐灭,却又倔强地亮着,把他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忽长忽短。
赵虎伏在西厢房的瓦脊上,身体绷得像张拉满的弓,瓦片被他压得微微下沉,却没发出半点声响。月光洒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钉在青瓦上,像块浸了血的冷铁。
卫牛带着八人贴着墙根散开,短刀出鞘时,刀刃在月光下泛着青幽幽的光,像毒蛇吐信。
他冲赵虎打了个手势,指尖指向练武堂:“三当家,灯还亮着。”
赵虎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练武堂那盏孤灯在竹笼里摇晃,光线下的窗纸映出模糊的人影,像坠在天边的星辰,遥远得让人抓不住。
“管不了那么多了。”赵虎抽出短刀,刀背在唇边一碰,冰凉的铁味渗进舌尖,他对着墙根比了个手势,低喝一声:“动手!”。
十条黑影像狸猫般翻过高墙,脚尖刚沾地,还没稳住身形,四周突然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死黑——练武堂的烛火不知何时灭了。
“火折子!”卫牛低喝,手忙脚乱去摸腰间。
“嗤啦”一声,火星刚亮起半寸,照亮脚下青砖的瞬间——
“嗡!”尖锐的破空声贴着头皮掠过,卫牛只觉右肩一阵刺骨的凉,紧接着是钻心的疼,整只胳膊瞬间软了下去,像挂了袋灌铅的沙子。
火折子“啪”地掉在地上,火星在黑暗里滚了两圈,映出一支弩箭死死钉在青砖上,箭尾的白羽还在微微震颤。
“弩——!”卫牛的喊声刚起就被掐断,第二波箭雨已经泼了过来。
黑暗里,二十二个强弩兵像从地里长出来的幽灵,廊柱后、花石旁、树影深处,突然冒出甲胄的冷光。二十二支弩箭同时离弦,没有呐喊,只有机括咬合的“咔嗒”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赵虎猛地扑地滚翻,短刀横挥,“铛”的一声磕飞一支箭,另一支却擦过他的脸颊,把那道旧刀疤划开新口,滚烫的血线顺着下颌往下淌,滴在青砖上“嗒嗒”作响。
他听见卫牛闷哼一声,听见骨头被箭簇穿透的“咔嚓”声,听见血珠溅在墙上的黏腻声响,还听见弟兄们短促的惨叫被箭雨掐断。
“退到墙角!”赵虎吼道,声音却被密集的箭声割得支离破碎。
卫牛挣扎着摸出第二支火折子,火星亮起的瞬间,他看见四个弟兄已经倒在地上,有的胸口插着弩箭,有的脖颈汩汩冒血,青砖地被染得暗红一片。
剩余四人背靠背围成小圈,短刀胡乱挥舞,却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清。
这时赵虎才瞥见树下——元满还坐在那里,月光不知何时从云缝里钻了出来,照亮少年微胖的圆脸,他甚至没起身,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眼神像看一群撞进蛛网的飞虫。
“元满!”赵虎目眦欲裂,刚要提刀冲上去,机括咬合的“咔嗒”声响起,刀光一闪,他劈断燃着的火折子,黑暗重新合拢。
箭雨更密了,“嗡嗡”的破空声贴着耳朵飞过,箭羽入肉的“噗嗤”声此起彼伏。
十条黑影翻墙进来时带着风声,出去时却连半声惨叫都没留下。青瓦上的露水被血染红,顺着瓦缝往下滴,在墙根积成小小的血洼。
元满静静坐回树下,抬手揉了揉眉心,掌心的玉佩被体温焐得温热。他意念一动,二十二个强弩兵再次融入阴影,只留下满地狼藉。
打开系统面板。
也没有所谓的经验值,起码看了系统,元满是没有经验值。
天快亮时,小六被叫来收拾庭院,刚进月亮门就被练武堂前的景象吓得腿一软,扶着门框“哇”地吐了一地——十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短刀、弩箭、血迹溅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混着晨露的湿气,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小、小少爷……”小六脸色惨白,扶着树直哆嗦,“这、这怎么办吧?”
元满淡淡说:“叫棒子帮来处理。认一下人。”
清晨,西市码头的晨光刚漫过石板路,刘豹就带着两个弟兄急急匆匆进了元府。
他蹲下身,用木棍挑起一具尸体脸上的蒙面布,看清那张尖嘴猴腮的脸时,眉头猛地一皱:“卫牛?这码头的耗子头怎么来这里了?”
刘狼在尸体怀里摸索,掏出一只瘪瘪的钱袋,倒出一把碎银和半块染血的玉佩。玉佩上刻着“赵”字,边角还沾着干涸的血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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