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绝境（1/2）
浓密刺鼻的烟雾与狂怒嗡鸣的铁颚毒蜂群，在楚离身后交织成一道短暂而有效的屏障。维克多·萨瑟兰那惊怒交加的咒骂、“屠夫”巴顿劈开烟雾的斧风、以及“毒蛇”瑞恩气急败坏的尖叫声，都被迅速拉远，变得模糊不清，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但这短暂的混乱能争取到多少时间，楚离心中没有丝毫把握，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充满了不确定性与致命的危机。
他紧紧攥着威尔艾米娜的手腕，那手腕冰凉而颤抖，显示出主人内心的极度恐惧。女孩的手心全是冷汗，几乎无法握紧。此刻的楚离，几乎是在凭借着一股烙印在灵魂深处的不屈意志力，强行驱动着早已透支、如同破碎琉璃般的身体。每一次迈步，都感觉双腿如同灌满了冰冷的铅块，沉重得几乎要脱离躯干的掌控。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吸入了一把粗糙的沙砾，仿佛破旧的风箱在艰难拉扯，发出嘶哑的嗬嗬声。“镜瞳”因过度使用带来的撕裂般刺痛感一阵阵袭来，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如同蛛网般蔓延的黑斑，这是精神力量濒临枯竭的征兆。
但他不能停！停下就是死亡！背后那如同实质的杀气，如同冰冷的潮水，不断拍打着他的神经末梢。
他拉着威尔艾米娜，沿着那条在“镜瞳”惊鸿一瞥下发现的、被厚重藤蔓与荆棘几乎完全掩盖的兽径，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这条路径异常陡峭湿滑，布满了湿滑的青苔和松动的碎石，显然罕有生物行走。尖锐带刺的荆棘如同恶毒的鞭子，无情地抽打在他们的身上，划破了早已破损的衣物，在皮肤上留下道道纵横交错的血痕，火辣辣的疼痛不断刺激着他们疲惫的神经，但两人都咬紧牙关，浑然不觉。
“快！再快一点！不能停下！”楚离的声音沙哑低沉，如同被砂石磨过，带着一种不容置疑、近乎残酷的急切。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属于暗影雀的、如同附骨之疽般的阴冷窥视感，并未完全消失，只是被浓烟和蜂群暂时干扰、削弱了。维克多等人绝非易与之辈，尤其是那枚足以让人疯狂的五星晶核的诱惑，足以让他们化身最执着的猎犬，穷追不舍，不死不休！
威尔艾米娜几乎是凭着求生的本能和手腕上传来的、楚离那坚定甚至有些粗暴的拉扯力，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他身后。她脸色惨白得如同初雪，不见一丝血色，呼吸急促得像是离水的鱼，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耳边全是自己血液奔流的轰鸣声。之前的越级战斗早已耗尽了她的体力和斗气，此刻的亡命奔逃更是将她最后一丝力气也压榨殆尽。她看着前方那个虽然踉跄、步伐虚浮，脊梁却始终如同孤峰般挺直、不曾弯折的背影，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在心底翻涌——是恐惧，是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在绝望深渊中，被这只手强行拉住、给予了一丝渺茫生路的、混杂着感激与依赖的震颤。如果不是为了带她这个“拖油瓶”，以楚离之前展现出的、足以逆伐五星魔兽的恐怖实力和那诡异莫测的身法，或许独自突围的希望会更大一些。
“对……对不起，楚离……都是我……我太没用了……连累了你……”威尔艾米娜带着浓重的哭腔，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深深的自责和无力感。泪水混合着汗水和血水，在她沾满污渍的脸上冲开一道道痕迹。
“闭嘴！集中精神！保存体力！”楚离头也不回，厉声打断了她，语气冰冷而严厉，没有丝毫安慰的意思，仿佛在呵斥一个不懂事的士兵。但在眼下这生死系于一线的关头，这种毫不拖泥带水、直指核心的严厉，反而像一盆冰水，让威尔艾米娜混乱、濒临崩溃的心绪稍微稳定了一些。她猛地咬住下唇，将更多的呜咽和泪水强行咽了回去。是的，现在不是矫情和自责的时候，活下去，才是对同伴最大的负责，也是对自己生命最基本的尊重！
两人沿着陡峭湿滑的兽径，如同两只狼狈的壁虎，艰难攀爬了约莫一刻钟。身后的追兵声音似乎被越来越茂密的植被、复杂的地形以及逐渐拉开的距离所阻隔，变得时隐时现，飘忽不定。但那股如同毒蛇般阴冷的、被追踪的危机感，始终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未曾有片刻远离。楚离的“镜瞳”在极限状态下，依旧如同最忠诚的雷达，不断榨取着最后一丝洞察力，疯狂扫视着周围的环境，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的藏身之处或者逆转战局的契机。
突然，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侧前方一片依附在陡峭岩壁上的、异常茂密厚重的墨绿色藤蔓上。这些藤蔓与其他地方随处可见的品种似乎有所不同，叶片更加肥厚宽大，颜色深邃得近乎发黑，脉络中隐隐流动着极其微弱的木属性能量。而且……在“镜瞳”超越常人的细微洞察下，藤蔓后方那片区域的岩壁，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不自然的空气流动痕迹，与周围凝滞的环境形成了细微的差别。
“这边！”楚离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拉着威尔艾米娜强行改变方向，拨开挡路的带刺灌木，冲向那片奇特的藤蔓。
靠近之后，一股更加明显的、带着湿土和凉意的微风从藤蔓缝隙中透出。楚离伸手，用力拨开层层叠叠、触手冰凉滑腻的藤蔓——一个仅容一人勉强侧身通过的、黑黢黢的洞口赫然出现在眼前！洞口边缘并非完全天然，带着人工开凿后又经漫长岁月风化的圆润痕迹，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某种体型不大的野兽长期进出磨蚀出的光滑感。一股混合着潮湿泥土、陈旧兽腥和某种淡淡……类似于金属氧化又像是能量晶体挥发般的奇异矿物气息，从洞内幽幽飘出。
这是一个废弃的兽穴？还是某个被遗忘的古代遗迹的隐秘入口？
来不及细想，也由不得他们多做选择！这无疑是眼下摆脱追踪、绝处逢生的最佳藏身之所！
“进去！快！”楚离压低声音，语气急迫，率先侧身，如同游鱼般灵巧地钻入那狭窄的洞口，随即反手用力，将几乎脱力、动作迟缓的威尔艾米娜也猛地拉了进来。
洞内瞬间被绝对的黑暗所吞噬，伸手不见五指，仿佛坠入了墨汁的深渊。仅有从洞口藤蔓缝隙顽强透进来的几缕极其微弱的光线，如同濒死的萤火，勉强勾勒出洞口附近粗糙、凹凸不平的岩壁轮廓。空气潮湿而阴冷，带着地底特有的寒意，与外界森林的闷热潮湿形成了鲜明对比。洞窟似乎向着山腹深处延伸，幽深寂静，深不见底，仿佛一张巨兽等待吞噬的巨口。
楚离立刻屏住呼吸，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最低，如同顽石化为了环境的一部分，同时将威尔艾米娜也紧紧拉到自己身后冰凉的石壁上，用眼神示意她绝对、绝对不能发出任何声音。“镜瞳”在绝对的黑暗中艰难地调整着感光模式，银色的微光在眼底最深处明灭不定，勉强能将洞内数米范围的景象，以模糊的黑白轮廓形式投射到他的脑海中。这是一个不算宽阔的天然通道，略有修整，地面堆积着干燥的苔藓、一些细小的、不知名生物的白色骸骨，以及零星散落的碎石。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洞外，追兵的声音由远及近，再次变得清晰起来。
“妈的！跑到哪里去了？痕迹到这里就乱了！跟丢了吗？”是“屠夫”巴顿那粗哑暴躁的嗓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怒火，似乎一斧头劈在了附近的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暗影雀也被那些该死的毒蜂干扰了，气息变得很杂乱，需要点时间重新锁定方位。”这是“毒蛇”瑞恩那如同毒蛇吐信般阴冷滑腻的声音，带着一丝焦躁。
“废物！一群废物！两个强弩之末、身受重伤的家伙都追丢了！给我散开找！仔细地找！他们肯定就躲在这附近！那小子受了那么重的伤，还带着个没什么用的累赘，不可能长时间高速移动！”维克多·萨瑟兰的声音彻底失去了之前的虚伪优雅，充满了气急败坏的戾气和刺骨的杀意，“找到他们！我要活的！尤其是那个叫楚离的杂种！我要亲手把他的骨头一根根敲碎，把他那该死的眼睛挖出来，让他知道得罪我维克多·萨瑟兰，抢走属于我的东西，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杂乱的脚步声在洞口附近来回响起，拨动灌木和藤蔓的窸窣声清晰可闻，最近的时候，仿佛就在耳边！楚离和威尔艾米娜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紧贴在冰冷刺骨的岩壁上，连呼吸都几乎停止，只能听到自己胸腔内心脏如同擂鼓般狂跳的声音，在寂静的洞穴中被无限放大。
幸运的是，洞口那些异常茂密厚重的墨绿色藤蔓起到了极好的天然遮蔽作用，加上楚离选择路径的刁钻和之前制造的混乱有效地扰乱了追踪，维克多等人并未在第一时间发现这个隐蔽得极好的入口。他们的搜索范围似乎主要集中在上方的陡坡和周围的林地，咒骂声和搜寻声逐渐远去。
“少爷，这边没有发现！”
“我这里也没有！连个脚印都找不到！”
“他们会不会往更深处的禁区跑了？那边据说有更危险的魔兽……”
搜寻的声音最终彻底消失在森林的背景噪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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