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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居然不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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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贼人和邹家仆役有所勾结,不然不会留下这么多活口,要不要用刑拷问,三木之下,说不准就能把主谋帮凶什么定下来。”

“不能屈打成招,要是京师邹家那边问下来,咱们没办法交代,何知县,这追缉凶犯,清查大案的事是你们职司所在,要尽快查清办结,还有一桩,西街那边住户士绅清流,搜拿询问要有分寸,莫要招惹物议。”

知府肃然吩咐,知县苦着脸起身领命,知道这差事和锅都推过来了,可又推不出去,所谓“三生作恶,知县附郭”,和知府同城做知县,本就是一等一的艰难,这背锅也是艰难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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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恩昨夜被杀了?”

“是,小的亲眼见过尸首。”

“邹家宅子里的人都遭了难?”

“那倒没有,小的问过差人,说是死了十个。”

今日里的孟云鲤比前日与刘进相见时萎靡了许多,脸色很是灰败,本来初夏时节已经热起来了,可在书房里的孟云鲤身上还是披着毯子,手边茶碗还有热气升腾,他仔细听着长随的禀报,只是听到“死了十个”的时候,表情不太好看。

“邹家那宅子应该在西街北边,那边路上人不会少,可有人看到贼人?”

“对,就是那家,当日他想在这边置产,都不愿意腾给他,最后找到破落那家买下.……说是昨夜起火后做的案子,那时候老爷不也被惊醒了,街上全是救火和护卫的人,谁也没顾上这邹家的动静,说是今早送菜的进去才看到……”

“街坊邻居们怎么看?”

“都说幸进之辈太过操切,招来了祸患,还有说这邹家藏污纳垢的,这倒是乾净了。”

孟云鲤坐在那里沉默许久后,才虚弱的开口吩咐:

“你让大年去城外客栈去找刘进,让他入城来家里见我,若是不在客栈已经走了,也不要耽搁,抓紧回报,等大年出门,你安排昨日里见过刘进的人都去安平县老宅那边做事,今日收拾行李就出城,让他们不要在路上耽搁。”

“老爷……”

长随连忙答应,下意识想要问一句,却被孟云鲤瞥了眼,立即凛然,连忙转身出门去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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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身在异地,又是家主府上,孟大年在这边呆很规矩,所以他知道起火了,也注意到火光和纷乱,孟大年只是询问是否要帮什么,了否定回答后就老老实实待在住处,也就不知道临近有了案子。

长随孟信正带来老爷的安排,孟大年也没觉有他,想着前日想见或许有遗漏的,这次要当面交代清楚,他甚至还为刘进和自己都感觉到高兴,显见孟云鲤对刘进很重视,自己肯定还要水涨船高,至于说已经走了也抓紧回报,孟大年倒觉不会,事先有过约定要结伴回安平,刘进可是个守诺的性子。

骑驴赶路倒也不慢,孟大年知道刘进住的那个客栈,也知道他们在后面包下一座独院,到达客栈和夥计说了,夥计立刻上来殷勤带路,边带路边笑着闲谈“后院的客官昨日里一天没出院子,今早也是日上三竿才出来,全是酒气,或是喝了一天半夜,亏是年轻折腾起”。

这番话语让孟大年很是错愕,他可知道刘进不怎么沾酒,而且对部属约束的很严,酗酒也是严禁的,怎么会说喝了一天,孟大年倒没和带路的夥计说太多,等到了客栈后面那独院,确实是酒气弥漫,夥计在院门外通报后自行离开。

没过多久,有庄丁打开院门,庄丁身上也全是酒气,但看脸色和眼神却清醒很,招呼两声,刘进也出来相见,同样浑身酒气,看起来虽说清醒,但双眼满是血丝。

“饮酒伤身,员外还年轻,千万不要滥饮无度。”

“不妨事,大夥难出趟远门,可又不放心让他们乱跑乱逛,索性弄些酒喝个痛快。”

听刘进这么说,孟大年也不好多劝,只是说明来意,并跟着嘱咐了句“员外先去换身衣服,大概洗漱下,再让夥计送壶热茶,不要一身酒气去见老爷,免失礼”。

刘进从善如流,换了那日登门才穿的袍服,这次倒是没带弓箭,又喊了白荣跟随,离开客栈之前还特意叮嘱掌柜夥计“我进城去拜访孟家老爷,我那些兄弟喝多了需要休息,没有招呼,你们不要过去打扰。”

在洛阳南关开设大客栈的掌柜夥计当然知道谁是孟家老爷,也能明白,这位年轻气盛的外来豪客想要显摆自己认识贵人,当即脸上笑意又加了几分,连忙殷勤答应了。

进城的时候发现城门处盘查严厉很多,官差人数也大大增加,但只是严查出城的,对进城的只是询问几句就放行,孟大年和刘进说去孟家之后,甚至还道了包涵,说城里有大案,城门处要严加盘查云云。

这次来孟府没遇到前日里的门子,一开始就是孟云鲤的长随在外等待,看到刘进来到后,这长随居然有些如释重负的意思,请刘进在前院等待,没过多久又回来带着刘进和孟大年去二进的正房。

前日里还当成客人款待,今日似乎是当做自家人了,孟云鲤神色灰败的倚床盘坐,身上还盖着薄被,完全是虚弱病人的模样,看到刘进后就缓缓点头,然后示意长随和孟大年都离开。

“你若是今日跑了,老朽就当你是个蠢材,搞不好还要找人报官,免沾惹祸患。”

“晚辈是老先生约来见面的客人,有老先生这层关系在,谁会怀疑晚辈?”

“你和部众刚来洛阳就如此胆大妄为,人生地不熟的,就不怕有什么纰漏,到时候引动官府,把一切都毁了吗?”

“这次来洛阳本就有这个打算,那家人很容易打听出来,也很容易判断行迹,分批认了路,老先生也是知道,这富贵人家宅邸规制都大差不差,事先做过演练,进了宅子不会迷路,各自也不会乱,且城内太平久了,没想到会有这般胆大妄为的,也就没有防备。”

“你既然知道这人背景,怎么还这般胆大妄为?虽说年轻气盛,就这么忍不吗?”

“晚辈不想人在安平,却总被洛阳惦记着,提前有消息还能防备,可晚辈不敢侥幸,也不觉打疼了就可以让人停手,只有去了祸根才能真正心安。”

“仓促间做这等大事,万一有闪失,那可就是自寻死路。”

“在安平那边遇袭也是要死人的,我爹为此而死,这次跟我来的兄弟们都是有家人亲朋死在这上头,既然都有死的风险,何不在这边赌命。”

孟云鲤和刘进这番话没有具体所指,外人听起来有些含糊,彼此却知道在说什么。

“你的胆子这么大,就没有怕过王法吗?”

“若是在意王法规矩,又怎么会纠集贼寇掠杀乡野,按部就班地让那些卖河东盐的卖淮盐就是,为何一处处烧杀过去,为何还要在安平县偏僻之地设伏杀人,无非是不在意王法,无非是觉着王法管不到,肆意任性,可巧,晚辈也是这般想。”

孟云鲤沉默半晌,叹了口气:

“终究太冒失,若总是这般行事,早晚要招来大祸。”

“老先生,事先知道在何处,又将来回路途勘察明白,又知道白日里躲在何处,晚上藏在何处,还知道弄出别的事引人耳目,如此已经有七成把握,刀口搏命的勾当,五成把握就值试试,这可是有七成。”

孟云鲤又是沉默下来,刘进比上次来要淡定许多,只是看向对面形容衰败的老先生。

“有老先生这块金字招牌在,小子什么都不怕的。”

“你这次的险不在莽撞,在于妇人之仁,若是人都死光,老朽也不会让人去客栈寻你,这么多活口,老朽对你便有了疑虑。”

这次刘进沉默下来,过了许久,才沉声回答:

“不瞒老先生说,晚辈也知道全死了才好,可晚辈确实不忍。”

孟云鲤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刘进看,刘进坦诚相对,坦然回望,孟云鲤浮现一丝微笑,从这次见面开始,这位老先生的表情第一次有些轻松和欣然。

“前日初见,便觉你是天生老成的大贼,心中似无所惧,倒是此刻有些少年模样。”

孟云鲤整个人变放松不少,或许力气跟不上,在那边喘了几口气才继续:

“也好,有这不忍,老朽才信你真能守约,能遮护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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