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对空画饼也诱人(2/2)
刘进知道孙安业是替吕维中询问,当即笑着解释,只是这话张有德连连点头,却说服不了吕维中,只见这位精干书办眼神闪烁,最后却忍不住长出了口气,拿起桌上茶碗想要喝,却发现茶碗已经见底,外面倒是有茶棚的人候着,可看屋内几人激动喧嚷,也不敢过来打扰。
吕维中站起后整理了下长衫皱纹,却又对刘进郑重行礼,起身后才肃然发问:
“员外,若是我家守约,员外这店还要开吗?”
“要开的,那约定是吕兄你与刘某示好,刘某会珍重吕兄情谊,其他还是分清的,何况吕家只是在安平县内,我这生意可是要做到外府外州的。”
吕维中神色变幻,末了又是躬身作揖,郑重其事说话:
“若是这店面做不好生意,那是员外不妥,若是生意之外的事出了差池,在下来找员外磕头赔罪!”
刘进这次没有客气,甚至没有去搀扶,只是起身笑着反问:
“这一切只是空谈,吕兄就不怕刘某诓骗吗?”
“谁不知道员外有点石成金的本领,谁不知道员外千金一诺,再者,这分的太多了……”
关注吕维中回答的孙安业和张有德突然听到“太多了”,都没忍住笑,张有德更是连连点头,可看到吕维中表情肃然,又急忙收住。
“好,那刘某说到做到。”
话说到这般地步,晚上肯定要留宿这边,刘家庄自然没什么像样的酒菜款待,可留来是为了礼数周全,或许是方才交谈给他们灌输的信息太多,三人纷纷向刘进告罪,都说各种原因身体不适,下午请员外自便,他们要歇息调养云云。
吕维中只是背着手在集市和庄子这边乱转,看到庄丁训练,看到集市生意都会驻足观看,还时不时的和人询问,刘进索性安排卢庆云过来做个向导,想看什么都随便去看,张有德则是拽着舅子谢宝聊个没完,若有人边上看着,能出谢宝业兴奋异常。
只有孙安业在茶棚里找了个角落坐着若有所思,大夥当他腰腿受伤还没好利索在那边休养,送上茶水后就不再打扰,眼见着下午第二次训练结束,孙安业又找到了刘进:
“员外,城内那店铺的股份和分红,本就不该有在下的分润,只不过适逢其会员外不愿冷落在下,受之有愧,还是请员外收回。”
孙安业说很严肃,如今每日披甲训练的刘进额头上见汗,边擦边无所谓的回答:
“还没有落在实处,你们都太过认真了。”
“那是大夥都知道员外说到做到,也知道员外意图交好,更看到员外这边的蒸蒸日上,吕书办总揽县衙,背后又是吕家,今后在县内能帮上员外大忙,甚至县外未尝不能,他这份拿理所当然,张兄与员外相识已久,比旁人自有一份亲切信任在,何况张兄亲人和徒弟都在为员外效劳,这一份也是应该,孙某这几日才知道上来巴结,不过通风报信,如何当起这些。”
刘进停了动作看过来,片刻后问了句“是不是觉少了?”
“是少了,在下还想要更多,在下决意投靠员外,想要为员外鞍前马后,立下功劳员外厚赏,这县城铺面的乾股分红确实是太少,何况在下今后就要常驻此处替员外做事奔走,县城那边也顾不上,更没资格去拿那店铺的分润,请员外体谅。”
刘进将外袍解开,里面那件半身棉甲露出,虽然汗出不停,刘进却不敢卸甲,这是当日里穆双忠和穆彪特意叮嘱过的,披甲训练和战斗后必然溽热异常,却不能为了一时痛快卸甲吹风,那可容易猝死暴毙。
“我不过是乡下土霸,运气好钻空子才有今日,不是本地大族,又没有官身在,将来还不知如何,你可是世代当差的人家,将来搞不好要在县衙主管一房的,你却要投靠我,还把眼前的好处推出去,是不是赌的太大了?咱们乡下地方没那么较真,你收回没人在意的。”
这话说孙安业一时无言,在那边想了想,却不顾周围还有庄丁和商队,起身直接在刘进身前跪了下来,这一跪动作不小,本来没注意这边的也看了过来。
“员外,在下不甘心,县衙三班六房的天不过一尺高,在下承袭家业当差就有五寸高了,到时寻个实权肥差就有七寸,若是运气好,再过十年能主持一房便是九寸了,剩下那一寸要看主家要看投靠,在下父辈祖辈穷极一生绞尽脑汁,就是为了争这几寸高低,在下小时读书,十年前就看清楚这一尺之内,实在不甘心如此,却又不不如此!有幸遇到员外,恍惚觉或许能看那一尺之外的天地,在下不愁温饱安生,投靠员外,只是想求那一尺之外的畅快。”
“我这边哪里有高过一尺的风光,你倒是能看到些低于五寸的模样。”
刘进摇头嘀咕,孙安业听到后五官有些扭曲,还没等他继续,刘进却直接把他搀扶站起,脸上表情也是寻常,只是平静嘱咐:
“你说你读书又不能取功名,整日里胡思乱想,你在城里太平久了,看我这草莽江湖的是非觉新鲜,不过也无妨,后悔了再回县城当差就是,总归有个温饱安生,那三份你不要就不给了,在这边管吃管住,要是你家里缺了家用和我要便是。”
不管是刘进的语气还是开头的几句话,都让孙安业凉透了心,还以为今日的坦诚相待变成笑话,最后才放下心来,可一时间又觉心里空落落,觉自家这般激昂慷慨,刘员外的回应未免太平淡了。
“我这边容不钻空子和偷懒的,之前你我算是熟识,今后有所不同,你心里有个预备,可别到时觉挫败苛待。”
刘进又叮嘱一句,他并不会在意孙安业的观感,也没觉对方这投靠是什么大事,以往和通善闲聊的时候,就听过不少标新立异之辈,这年头平民小户为生计所苦,可温饱无忧之辈又是不同,放浪形骸丶离经叛道种种皆有,总归是天下太平几十年,理所当然和不想理所当然的都出来了。
之所以平静对待,是刘进觉孙安业更多还是觉“有趣”,想要寻个新鲜,就和现代觉都市生活无聊枯燥的年轻男女,去越野爬山自找苦吃一个道理,既然愿意来,也确实能帮上忙,且一起共事,就不要有太多期待了,想必孙安业不会对乡下土霸的前景有多高预期,或许也就是“两尺三尺”的不同天地。
同样的,刘进也不会对孙安业这位县衙微末小吏有什么幻想,又不是记忆中那些名字,他又不是孙传庭……
豫西官道旁的刘家庄和在这大路沿线的许多村寨一样,只要每日正常作息进出,就自然会遇到东来西去的各色人等,以贩运私盐为业,稍有规模就免不了和在地的衙门中人打交道。
所以刘进会遇到师父穆双忠一家,行空找人会轻易找到这边来,也会和三班六房的各色人物接触了解,彼此各有立场的进行交际和交易,也就遇见了张有德丶孙安业丶孟大年然后攀扯渐广,又和吕维中扯上了关系。
大明万历三十二年,豫西某处的平常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