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对空画饼也诱人(1/2)
“吕兄知道刘某是盐贩子,以往生意只在庄子周围做,如今西到北溪水,北到黄河,东至县城,南到宜阳县界,都要买我的盐了,吕兄读书当差,肯定不知道这贩盐生意上,盐是一重利,跟着盐过来的河东特产又是一重利,别人买盐也会顺手买些本地杂货,这又是一重利,再把咱们这边的特产顺着盐路卖到河东去,这又是一重利。”
刘进侃侃而谈,吕维中开始的回应明显是敷衍,等说了几句后就被吸引了注意力,就连边上张有德和孙安业也听全神贯注。
“这四重利想要全取就要在各处通衢之地开设铺面,在刘家庄左近,刘某还能盯紧,若是隔着一日两日的路程,店里掌柜夥计可就管不到了,不说上下其手,懈怠敷衍就要亏损生意,可刘某一个人如何处处督促,这就需要朋友们帮忙了。”
看到众人认真倾听,点头回应,刘进倒没什么自,他这当众宣讲项目的本事,也是“前人”汇集万方千锤百炼优胜劣汰的沉淀,加上所描述的生意本来就有厚利,众人若是心不在焉反而异常。
“我准备在狂口渡丶北至镇丶铁门镇还有县城都开设店铺,县城这件铺面不光是卖到城内和城关,还会卖到安平东部,甚至连和洛阳交界的地方,以及南边的宜阳县都会去县城进货,若是盯紧,做好,第一年净利就不会少于五百两,若洛阳和宜阳那边都来,一年起码千两。”
说到“五百两”和“千两”这两个数字的时候,屋中几人呼吸都变粗重起来,张有德和孙安业一年也就是几十两的进项,吕维中倒是会多,但毕竟刚总领安平吏差不久,至多也就是几百两的样子,这个数目对他们颇为可观。
在这几位认知里,刘员外如此慷慨大方,拿出一成两成来对他们就是美事,就算不怎么差银子的吕维中,每年坐地白拿百两左右又何乐而不为,更不用说收入可以翻倍的孙安业和张有德了,尽管听入神,却不由自主地脸上带笑。
“还不止这个,各位都是当差多年的,自然知道每年卖粮完税的时候,安平市面上多缺银子,原来各家老爷们盯紧,现如今云溪先生顾不上了,到时候再把银子一进一出,这反手又是多少?”
说到这个,吕维中不顾矜持地倒吸一口凉气,孙安业和张有德则是不可置信地互相对视,看着刘进注视,孙安业连忙回应捧场:
“就算正常接待,两个月下来可以多出五成,有几位老爷家也是缺银子的,哪怕不用高息,按照帮忙的行市来算,多出八成还不止.……”
在孟云鲤定的那套规则下,只有士绅和知县才有资格在秋收缴税的时候参与相关放贷和吞并,没功名的就算手里有银子也没资格参与这真正的暴利,但大家都知道,这种“体面规矩”维持不下去了,都不用等孟云鲤去世,如今他就管不过来,只是未到秋收时候而已。
吕维中轻抿了一口茶水,那茶水已经凉了,开口时莫名的嗓音沙哑:
“还不止,如果能囤住粮食的话,等来年春荒时候当善人卖出去,还能起码多赚八成,云溪先生在的时候,这生意没做,只能把主意打到那些粮长身上,现在就不一样了。”
原本县内有价值的田产都被士绅们吞并的差不多了,没被吞并的要么是预留给藩田的逃民聚落,要么同为功名文人的秀才之类,还有的就是和官差有关系的粮长大户,这等趁着银价粮价因为丰收春荒和缴税导致的高低波动进行放贷投机的生意就没那么好做,老爷们手里不缺银子,就算缺了也会彼此拆解渡过难关,这生意只能盯着还没被吃尽的残余粮长们下手。
道理谁都懂,可有些话说出来却不合适,尤其是对这几位衙门身份的,吕维中说这些话算是个极限,说完后又是抿了口茶水,孙安业和张有德脸上都有兴奋甚至狂热,可也没有说话。
“刘某年纪小,诸位不方便说的我来说,几位根基不在本地的老爷,还有投献孟家的那些田地,云溪先生在的时候,总有个遮蔽体面,云溪先生不在了,这体面也就没有了。”
只要某地的田地没有被大明生态链的亲藩和士绅们彻底兼并,这低买高卖的钱粮生意就可以做,原本安平县没有这个空间了,可随着孟云鲤的病重将去,他维持的这体面规矩自然不复存在,吕家这样前途光明的进士家族,大李丶小李举人这样的坐地豪强自然继续壮大,可其余几家要么顾不上本地,要么没有功名支撑,要么看不到后人承袭的,可就维护不住这个了.……
“吕兄,云溪先生这套斯文体面,贵家也要承袭吗?”
刘进笑着问了句,吕维中缓缓摇头:
“孟家能做这套,是云溪先生一直心怀故里,又归乡近二十载,日日关切,居中调和,才能有这样的斯文体面,我家老爷前途大好,眼见着要在外做几十年官的,哪里顾上这些小事,前些日子还来信叮嘱,让家人不要太过急切,败坏了吕家名声,说家丑也不怕员外笑话,老爷这封信都惹不少族亲去太爷那边告状,被狠狠训斥后才知道轻重。”
刘进咧嘴一笑,吕家这位进士老爷只是担心“太过急切”,这就是关键所在,吕家自吕正祺成为举人再考中进士不到十年,肯定在安平县吃太少,肯定要藉此变局填饱肚子的,不光是吕家,很多不满意又有能力吃一口的都会露出獠牙。
“员外就说怎么做吧!我等义不容辞,在下只是后悔和员外相识太晚,哪里想到员外有这般雄才大略,能对全县如此运筹帷幄,这等谋略计划,在下只在几位老爷身上见过。”
吕维中没有继续这个话头,反而催促刘进说细节,屋中几位都是神情振奋,现在大夥对到手好处的预估已经翻了几倍,莫说孙安业和张有德,这预期的银钱对吕维中来说都无比动心了,一年几千两银子的好处,分出大几百两来大家就要吃的满嘴流油。
“我在县城那店面占股六成,其余四成切做四十份,分红我只分三成,其余七成那四十份去分,吕兄拿一成股,张兄拿七份,孙兄拿三份,给大年兄留七份,其余的就看有缘人了,看谁会来和咱们共襄盛举。”
小棚子内安静异常,张有德在那里掐指急算,这也是衙门差吏的家传本事之一,毕竟很多需要捞钱的场合用着,虽然连没到场的孟大年都比孙安业拿多,可孙安业却满脸感激和震撼,而吕维中彻底没了镇定,居然起身向着棚子外走去,似乎觉闷热要去吹吹风。
等吕维中出了棚子,孙安业才起身对刘进躬身作揖,没等刘进说话,就苦笑开口:
“这次真是值,若不来,在下日后能拿个一份都是天可怜见,这次摔断了腿都是值。”
他这边刚说完,吕维中却又转了回来,脸色红了不少,盯着刘进肃然询问:
“员外,在下毕竟是吕家人,家主信用不说,这份差事也有莫大的好处在,员外若是想让在下对不起吕家,对不起差事,这好意只能敬谢不敏。”
说完居然郑重其事的作揖,这次刘进没有去搀扶,只是端坐微笑:
“就是正常生意,刘某不能时刻在县城照看,要吕兄和诸位帮着打理而已,我一个县西的小小土霸,如何能为害在京为官的吕家大族,再说了,吕兄做衙门首席越久,对这生意就越好,刘某怎么会分不清轻重?”
“县尊丶师爷和几位同僚也有份,三班六房有个起码的雨露均沾。”
“这不是还有十三份吗?值的给份乾股,不值的分红分润,皆大欢喜,若是不够,只管和刘某来讲,刘某贴补就好。”
吕维中第二次倒吸了口凉气,表情变更加慎重,甚至带了许多提防,只是这次开口却有几分迟疑,张有德似乎算出了数字,在那边满脸通红摇摇晃晃,就好像喝醉了一般,只有孙安业左顾右盼观察着众人眼神,此时却笑着插话:
“员外这是要结好安平全县官吏差人,如此舍花本钱,所求定然大的很,员外不说明白,吕爷拿心不安啊!”
“吕兄多虑了,我的生意如今只做到安平县三分之一略多,渑池县四分之一出头,安平县城和东边是够不着的,再说,县城这店铺还能连接洛阳西边和宜阳县,能把生意做大何乐而不为,还能结好县衙诸位,那不是更好,这家店铺只要赚钱就有刘某的好处,没这家店铺,刘某就少赚,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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