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南铁似金 大发利市(2/2)
原本高连福是要学着会道门里的前辈隐秘行事,但安平号建立起来之后却发现这边更适合去安插眼线打探消息,这些充满热情愿意学习更无所畏惧的“学徒”们更适合去做刘进的耳目,不像烧香拜神的那些还有牵扯不清,才刚刚沉入水面的高连福又渐渐浮了上来。
不管总号分号的帐房夥计们都知道,高大掌柜定期会巡视各处,每日里在某处最多十天,其他时候都在奔波,可威风也大,整个安平号各个商号,也只有县城安平号他会退让三分,其他各处都是一言而决。
而孙安业其实是刘进手下难的通算学的骨干,衙门文吏和差人世代相传的本事里往往都有算学这一项,不学会了没办法应付差事和克扣好处,孙安业不光学了这个,还掌握了“通善传授”的新算学,在有基础的前提下,却是进度快,理解的也比其他人深。
更难的是衙门当差练出来那待人接物的能力,让孙安业投奔刘进后,管理这安平号比其他人更心应手,何况刘进那边日常也没那么多事需要他来谋划,甚至刘进自己的计划会更出色,所以除了有需要的时候做刘进的文书外,大部分时候都在这安平号内做事。
“这千头万绪的倒是破了许多虚妄,从前在衙门还是太浮了。”
孙安业不觉这是冷落,反觉在这商号里面自己很有长进。
刘进喊来这两人就是为了布置和通元嵩字商号的生意对接,这次过来见面只是表现个态度,估计以通元来前的预测,也不过觉这次就是借私盐生意的由头给刘进些好处,和生意无关,只是为了讨好新任僧值通德大和尚。
只是来到后,除了私盐外,又有生药丶毛皮这等特产,又有刘进对南铁的采买溢价,这才让他觉大有收获,到处说什么“不虚此行”,但现在依旧是口头上的协议,通元这次来本身诚意不足,所以也没带运货的车马。
刘进不想让这个生意有头无尾,既然有意向就抓住,对他来说最要紧的是来自广东的熟铁,喊来高连福和孙安业就是为了安排送货,要求在两天内备齐货物立刻出发前往洛阳南关,按照通元留的花押印记去对接生意,能带回铁条来最好,不能的话也把其他生意做成。
而且这次大车满载的货物里没有私盐,刘进不想给对方无谓的负担,只是想让通元和尚赚到钱,然后能够长久地合作起来。
“这铁价赶上铜了,真是贵的离谱。”
高连福和孙安业感慨几句后就照着刘进的安排做事,刘进也没有对他们隐瞒和通元的约定,如果在六月份有这笔支出,刘进提出来就会被反对,现在大家只是感叹两句,私盐生意越做越大,认旗越发越多,在安平秋收的钱粮借贷上也有了一席之地。
看着滚滚而来的银钱,刘进花在熟铁上几十两一百两,从前看起来很任性奢侈,现在看着就还好,所以孙安业除了感慨外,只觉刘进花银子出去反而是个不错的舒缓。
“员外该有些自己的营生,贵就贵吧,咱们也花起。”
以往刘进外出回来,把安平号和庄子上的事做个处置,再看来自溪头镇和狂口渡那边的消息,然后就是喊着几个管事的亲信商议合议,最后才会在值夜巡视的过程中查看庄丁的训练,现在检查步队庄丁训练变最要紧,见通元之前检查督促,见之后简单布置其他事,还要去盯着训练。
“你们这些杀才,如今在狂口渡和溪头镇的兄弟都比你们练的高强,看来是过惯了舒服日子。”
好在刘进每次去督促的时候效果还不差,在刘进面前没有人敢有松懈,也都是认打认罚,但刘进没觉丝毫宽慰。
“最迟明天下午,写信给溪头镇刘三两和狂口渡郑林,说两处各派三队步队庄丁过去换防,把他们那边练的新老庄丁换相等的人数回来,回来等提拔和学骑马,今后大车队去各处接盐送盐,每次至少两队步队庄丁跟随护卫。”
刘进在晚上合议的时候做了安排,当日派刘三两和郑林去外面驻守,除了他们本队的十名庄丁之外,还允许他们就地招募训练,现在溪头镇刘三两手下有七十人左右,在狂口渡郑林手下有六十人上下,武器都是刘家庄这边配发。
因为在外驻守需要时刻戒备,甚至连“盟友”都不敢放心,所以那边庄丁精神面貌和训练成果都不差,甚至刘三两这边还几次跟着顾泽进入北溪河区域镇压威慑,精锐又是不同,唯一差些的就是刘进这边训练和学习的新东西,还有骑术训练被耽搁了。
都是刘进手下的庄丁,没有一边享清福不断懈怠,另一边却辛苦训练的道理,更何况这里面还独立性和强弱失衡的担心,原本就做好了调换的准备,原本想着秋收彻底落定后再进行,只是每次外出回来都看焦躁恼怒,今日里就下定决心轮换。
“员外不要太过心焦烦躁,如今各处太平无事,知道咱们的不敢造次,不知道的偶有冒犯,员外带着马队过去也就平了,留守这边的青壮懈怠也是难免。”
通善和高连福都不会触及这个话题,反而孙安业能说几句,刘进只是沉默不语,虽说刘家庄和临近村寨的青壮都觉当家丁才有前途,可观念在悄然转变,已经有越来越多的人,隐约觉做学徒,然后在商号做事才是更好的选择。
这个话题让刘进沉默许久,他知道孙安业说是实情,高连福私下里和他禀报过类似的情况,所有人都能理解开始要有庄丁,因为要打出一块地盘,要日夜防备,要反击挑衅,要和敌人战斗,但现在就和孙安业在路上所说已经“盛极”,刘家庄的乡亲和庄丁们同样会考虑到接下来的空间有限,刘进又有了机动性和战斗力更强的马队,更用不着步队庄丁了,这种情绪和思考不能说错。
刘进当然不会贸然自断手脚,更不会训练懈怠,但也承认眼前这种情况很难去保证积极性,但怎么维持,目前想到的还是让大家多动起来,总在刘家庄这小小区域驻防训练,没有功劳酬答,任谁都会觉厌倦。
“我现在顾不琢磨这个,现在有一件更要紧的事我没想明白。”
大家都知道他在转移话题,不过大家也熟悉刘进的性格,知道他不会在这个场合撒谎。
“孟云鲤这位老先生到底在担心什么,拿出这么多东西来找我去遮护孟家,这巡检和税课司大使的官位,还有这孟家进项的三分之一,单独拿出一样给急需的人,甚至再减少几成给出去,都可以让吕家甚至知县知府那边去遮护,为何找我?为何拿这么多出来?”
这两个问题没人能回答,但坐在屋内这几位都不会相信孟云鲤是病急乱投医,这等人物就算仓促遇到难题也该有几种套路应对,找到刘进,恐怕只有刘进能解决,孟家出的代价这么大,就说明要解决的难题不小,越是想不出答案,就越觉心头沉甸甸的。
三天后,刘家庄庄丁与驻防在溪头镇和狂口渡的庄丁开始换防,大夥突然意识到,刘三两和郑林的什长要比其他什长的地位高几分了,因为换防过去的什长要听他们的安排号令。
秋风渐凉,安平县的秋收进入了计税的阶段,一切都很平稳,并没有因为孟家的败落造成剧烈的变动,县衙收上来的赋税确实有所提高,而刘进的收入陡增了一大截……
但这不是什么天降横财,大数就是孟家在安平田产的三分之一,孟家不缺银子也不缺粮食,在大概估算出今年总收成之后就把三分之一折算成银子送了过来。
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孟大年和孟一林的催促,但更多的应该是被刘进在灵堂那通威风震慑,还要算上几个闹欢的子弟被罚劳役,以及那些撺掇的仆役被严惩,以及孟云鲤死后,他们在洛阳迅速感知到的人情冷暖,原来很多的理所当然变成了森严刻骨,莫说是那些权益模糊的被人吃干抹净,就连明确自家产业的孟津以及洛阳商号都各行其是.……
这才意识到没有刘进遮护,莫说是洛阳和孟津那些迅速被吃干抹净的投献和浮财,就连安平这边可以安身立命的家产都保不住,讲道理讲不清楚,但吃了教训一下子就清楚明白了。
而孟家这主动送来的三分之一收入震动整个安平,就连渑池和洛阳西边部分都有知晓,在洛阳城那类贵人士绅遍地的大地方,没了功名的士绅家族是拔了毛的凤凰不如鸡,可在县里面这依旧是威名赫赫的高门大族,属于虎死不倒架,还延续几十年威风的那种,可这等于当众给刘巡检磕头了,大家不管孟家如何,却都看出来刘进的威势和能耐。
有这个事例在,刘进在安平秋收的钱粮借贷极为顺利,没有人刁难拦阻,甚至根基不在安平本地的那两家士绅,以及家主病弱的温家,都主动把秋收赋税徭役借贷相关让给刘进这边来做,至于盐业相关,安平号的生意早就做过去了,他们可没办法拦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