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月黑风高(2/2)
除了马匹响鼻和马蹄偶尔踏地,靳家庄周围黑暗寂静,刘进并不高声地陈述大家都听很清楚,有平日里在刘家庄和四处奔波时候积累的经验,再加上刘进这番具体的描述,庄丁们对这庄子的大概规制和要在意的点逐渐清晰。
刘进说完后,就安排各自落位,有人摸黑去了靳家庄的其他方向盯着,还有人去高处准备,这时候未必能看到多远,但真要有什么突然出现,能尽可能做出及时反应。
“你们谁去把灯笼灭掉?”
刘进笑着问了句,严肃气氛顿时有所变化,只是持弓的骑马庄丁就那么几个,自报姓名愿意去的就是五人,且都是大夥熟悉的那几位,唯一惹人注意的就是肖存章,黑暗中倒是看不清表情,刘进安排肖存章负责靠近官道的这个灯笼,白荣则是对角的那个。
“小肖你落位后不急着开弓,先数二百个数,慢些数,要是查数的时候,另一边灯笼灭了,你看不着也能听到路上的『鸟叫』,到时候再开弓。”
简单协调时间后,肖存章和白荣带着弓箭向庄子小跑靠近过去,这漆黑夜里他们也看不了多远多清,反而借着望楼上的灯笼做引导,半路上还摔了一跤,无非爬起来继续靠近。
这并不是凶险差事,有黑暗做隐蔽,加上庄子警惕防卫就那么回事,肖存章很快就接近到能射中灯笼的距离内,在这个距离上,他还能看到望楼里正在值守的乡勇,但看那一动不动的样子,似乎是睡着了。
肖存章特意放慢了数数的速度,等到一百八十几的时候,就听到官道上一声似是而非的尖叫,不认真听好像是夜枭的叫声,几乎同时,庄子里有惊呼声,肖存章立刻张弓搭箭,虽然对自己的准头有自信,可他还是再瞄了下,这一箭可是自己在刘家庄的脸面,万万不能闪失。
好在这种准备充足,又在射程内的目标,也很难出什么闪失,肖存章一箭射出,直接把灯笼射穿熄灭,甚至在熄灭前的那刻,还能看到望楼那乡勇被惊醒的模样。
“有贼,有贼!”
两盏灯笼一灭,靳家庄顿时骚动起来,值守乡勇大声惊呼,随即梆子声被急促敲响,靳家庄土围墙头有人举着火把探头看,随即又被人拽了回去。
肖存章射灭灯笼后没有转身就跑,而是继续张弓搭箭缓步向后退,墙头若真有什么异动或者针对,他随时可以反杀,好在靳家庄没那么严整,能听着整个庄子逐渐嘈杂起来,墙头还有人自作聪明的吆喝“外面贼人弓箭射准,把火都灭了!”
等回到官道汇合的时候,火把和灯笼重新被引燃,根本不在意会不会被靳家庄那边发现,刘进也翻身上马,毫不遮掩的高声吩咐:
“绕着庄子跑一圈,箭头引火,一圈射两箭进去,若庄子有反击立刻反杀,我不说停,就继续绕着跑。”
有庄丁将装好的箭袋分给几位弓手,肖存章看着箭袋里就装着八支箭,且能闻到些油脂的气味,抽出一支来看,果然箭头缠绕着浸油的布条,还能闻到些别的味道,也顾不分辨了。
骑马庄丁纷纷上马,有人举着火把,有人举着盾牌,盾牌在队伍一侧朝着靳家庄的方向,手持火把的在另一侧,骑射弓手在中间,刘进则是在最前面,呼喝一声,马队向着靳家庄一侧跑了过去。
都是在控马小跑,又有火把照明,靠着靳家庄那一侧还有盾牌遮蔽,马队里每一个人都颇为从容,肖存章大概能猜到要做什么,可具体步骤还是要看同伴下来,就见到刘进先把箭头在相邻火把上点燃,然后搭在箭上做个仰角,撒放弓弦,看那箭支带着火光在黑夜中划过一个弧线,朝着靳家庄内落下。
肖存章有样学样,引燃箭支,朝着靳家庄抛射进去,天空中七八支箭带着火光落进庄子里,庄内惊叫呼喊响成一片,等转到西边射出第二箭的时候,已经能看到庄子里燃烧的火光。
怪不发动前特意叮嘱,一圈只射两箭,如果任意开弓撒放,没多久这庄子就彻底烧起来,尤其是此时天乾物燥,箭支落在房顶很容易引燃茅草,上房救火又是一重麻烦,外面好整以暇的转圈,里面已经字面意义上的焦头烂额了。
实际上八支箭射出三支之后,靳家庄墙头就有人躲在后面大喊:
“外面的好汉爷停手吧,要钱要粮咱们庄子都能奉上,若有罪,也定能给个交代,怎么都好说,莫要射箭了,莫要放火了,一切好说!”
扯着嗓子大喊,还不止一个人这么喊,刘进本来已经张弓搭箭,身后庄丁整齐跟上,听到马蹄声中庄子那边传来的呼喊,刘进呼喝传令“瞄准墙头撒放”,这次仰角取小了不少,一箭射出却钉在靳家庄的土围上,很快就熄灭,其他人跟着照做,一根根点燃的箭支射中了土墙。
马队绕了半圈直接兜回到官道上,看着对方庄内的火光渐渐熄灭,刘进喊来董宝吩咐安排,董宝和两名同伴骑马向前,那两名庄丁坐骑马鞍上插着刘进的旗帜,一面是安平巡检,一面就是刘字认旗,一人举着火把,一人拿着盾牌,扈从董宝上前。
距离庄子百步左右的时候,拿盾牌的庄丁已经跑在董宝前面,距离几十步的时候,董宝把箭支点火,依旧张弓搭箭,这动作一摆,还能听到庄子墙头有惊呼也有人大声求告:
“好汉爷放过我们庄子,一切好说,一切好说啊!”
这一箭钉在了靳家庄大门木板上,不过这种要烧起来倒是不易,董宝又向前靠近十几步在马上放声通报:
“安平刘进,应约来到!”
此时靳家庄已经从慌乱中有所恢复,听到外面这通报先是骤然喧哗,随即安静无比。
“我家老爷说了,既然想让他来,他就来到,若识相的,老实出来拜见,若是不服气,天亮前就让你庄子烧成灰烬。”
尽管几十步远,却还能听到靳家庄土围墙头的咒骂埋怨,只不过这动静不是冲着喊话的骑马庄丁,而是自家撕扯争吵,不过也没让气,请刘进老爷莫要见怪。
黑灯瞎火,危险处处,也不会答应了就立刻见面,而是做了详细的约定,天亮后,靳家打开大门,靳家几位做主的与能拿动刀枪的男丁都需要离开庄子,在外面跪地迎候。
事到如此,靳家也没那么多矜持和讲究,只在墙头很委屈地大声解释,我们只是看那李家的商队不顺眼,绝没有针对刘大人刘老爷的意思。
商定之后,刘进还安排人做了第二次喊话,天亮之前,庄内众人不外出,进出也只能通过正门,如果有违背,那就是鸡犬不留。
靳家没有任何违背,只是在墙头大声答应。
看起来告一段落除了放在几处盯梢的庄丁之外,其余人等都在官道上休息等待,为了取暖还就地收集燃料点起了火堆,庄丁们也掏出随身携带的乾粮喂马。
天蒙蒙亮的时候,就看到靳家庄的土围正门大开,一干人等垂头丧气地向外走来。
还没等刘进等人上马,却听到北边有急促马蹄声传来,凌晨四下安静,这急促的马蹄声,靳家庄上下也听清楚,各个大惊失色,在那里高举着双手边挥舞边解释:
“刘老爷,不是我们的人,不是我们的人……”
刘进根本没理会靳家庄那边的动静,反而侧脸贴在地面上仔细倾听,片刻后皱眉起身:
“三到五骑,最多一炷香,马上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