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前路艰难 矿监缓行(2/2)
“挺好,大夥都没把你当外人,也都知道你的本事。”
“大哥,要我去做什么,哪怕是刀山火海,你尽管吩咐。”
“你先把伤养好,然后在这边安心住下,如今矿监还没到洛阳,就已经闹出这么多是非来,我们贸然盲动,反而很容易吃亏,现在要做的无非是见招拆招,也不用说什么刀山火海,真要到那一步,无非大夥并肩一起去!”
对于刘进和行空来说,是惊心动魄的几日,对于安平县来说,气氛似乎有些松弛,大家一来笃定刘进会出手遮蔽,二来矿监来豫西确实有些拖拉,再怎么紧绷的心思也要懈怠。
必应搜索“嘚齐”可看本书最新更新章节!甚至在安平县城,如今议论最多的都不是矿监鲁坤,而是云溪先生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从来瞧不起安平的乡亲不说,功名上最后还是个糊弄人的监生,这次更是被矿监赶出了洛阳城,灰头土脸的回了安平,不少人都当个笑话看,进安平的时候甚至有围观看热闹的。
就连接人进城的孟一林和孟大年都觉得羞愧难当,把人安置到县城老宅后,立刻找个理由奔着刘家庄来了,对这几个儿子颇有维护的孟信正也去了狂口渡,说要在那边开设店铺,为孟家找个进项云云,都知道也是觉得丢脸出去散心。
洛阳那边远没有安平这边的波澜不惊甚至苦中作乐,矿监自开封启程之后,洛阳城内的士绅就再也不能装作无事,个个紧锣密鼓的忙碌起来,有的在河南卫想办法,有的则是与弘农卫和陕州千户所勾连,也有神通广大的去联系周王府那边,也要搞个“投献”。
本就忙得乱糟糟一片,偏生城内又有十几条人命的大案,这大案若是无头公案,府衙县衙上下一心就含糊过去了,反正没有苦主,似乎也没有城内百姓受害的,偏生住在那边区域的多少都有体面,不是能威吓糊弄的,再者都说当地几个打社参与,让大家关门闭户不要捣乱云云,这等想不管都难。
所谓打社是城内城外的闲汉无赖聚集成的帮派,之所以有个“社”字,是为首或者背后往往是同样好勇斗狠的读书士子,大体上为首的是秀才,背后的可能是本地豪族出身的监生这等,往往还有包揽词讼的生意,和衙门勾连的极为密切。
供出几个打社的名字后,哪怕是装模作样的过去询问,就知道了少林寺和矿监手下的参与,洛阳府衙县衙自然更早知道矿监与少林寺的勾连,死的人和矿监相关,案子立刻变得烫手起来,处置办案,不知道会牵扯出来什么,不去处置,早晚会有人过问。
实际上这等大案在第二天就传的全城皆知,连城外客栈码头等处都有人唾沫横飞的议论,毕竟那一具具尸体搬出来瞒不过街坊们,那些打社的混混也不是什么嘴严实的角色。
黄差官始终正常参与,喊来打社的熟人询问,和宗营那边的头目商量能不能找到顶罪的人头,又愁眉苦脸的被各位老爷大爷催促训斥,谁也不知道他收了几百两银子,他家婆娘已经喜滋滋的回南关娘家去了。
至于张举人那边知道消息或者说猜到什么得到借枪还枪的第二天,想想还回来的带着血腥气,想想城内只发生了这一桩大案,再想想那刘巡检的种种传闻,张举人听到消息后当即就脸色惨白,整个人打起了摆子,只说自家可能感染风寒需要休息。
感染风寒可不是小事,当即全家关门闭户,又去请郎中抓药,只是张举人自家在卧房里躺了一会,出来后就说风寒好了,甚至还有几分神采奕奕,弄得家人摸不着头脑,更别说张举人晚上居然还要弄几个好菜喝点酒,这就让家里更迷糊,生怕是烧糊涂了回光返照之类,发现自家老爷确实无事才罢休。
张举人还和那几位被放了假的老军说,兵器架子上的长矛被拿去南关,跟着船已经去了东边,他这边出钱补偿,让这几位护院再去置办新的兵器,还特意多给了几两银子,这谁不愿意。
真实情况是矿监扈从与少林寺的武僧一起丧命,可在洛阳城内外传开的消息却是矿监随从在某处被杀,根本没提少林寺的事,有意无意之下,消息也传到了驻扎在城内孟宅的矿监扈从那边。自从抢占了孟家宅院后,这十几人常驻此处,随着矿监即将来到的消息,他们行事也愈发嚣张,每日里就是在洛阳城内城外的繁华地方乱转,看到商铺货栈之类就说要记录下来呈报钦差,想要不被记录那就要给些好处。
在洛阳城做生意的商家都是见多识广,这些年多少也听过其他处矿监怎么作孽,就算猜到矿监爪牙是敲诈勒索,中饱私囊,可也不敢赌真被记录在册,真要被矿监盯上用了手段,掉一层皮那都是命好,只能捏着鼻子掏钱买个心安。
本来这伙爪牙日子过得十分快活,他们很多都是半路投靠矿监,从前在体面地方都不敢抬头走路的,如今在洛阳城内威风做派渐渐养起来了,发现只要亮出钦差矿监这招牌,莫说商家富户战战兢兢,府衙和县衙的差役都不敢管。
所以强占孟宅的时候还要互相打气,敲诈勒索的时候还要小心,慢慢的白吃白拿已经是日常,调戏妇女也开始偶尔为之,最近已经商量着白日里闯进民宅肆意妄为,或者去城内城外那几个热闹的青楼赌坊试试。
等命案的消息传来,府衙还请他们去仵作那边辨认尸体,虽说人都是面生,可盖了关防的官凭还有样式差不多的腰牌,却都能认出真假来,当场就有人吓得失禁了,府衙差人们这段日子也是受了他们不少气,言语里颇多恐吓,更不必说添油加醋。
占据孟宅这夥人也都是江湖市井打过滚的油子,自然不会被轻易唬住,奈何尸体和伤口实实在在摆在那边,为首那人脸上全是血窟窿,其他人有的上身被贯穿,有的脖颈处被切开,看到这些想不被唬住都难。
原本早早出门去四处敲诈勒索,晚上吃喝嫖赌有时候直接就不回,验尸认人之后个个偃旗息鼓,据说几个头目当天就骑马出城,说有要事去禀报鲁公公,其他人有的直接出城不知所踪,有的还舍不得这份差事,只好胆战心惊地留在孟宅,不敢外出半步。
顺着洛阳到开封的官道奔驰,消息很快就会送到矿监鲁坤那边,差不多二月十五前后,矿监鲁坤的公文送到了河南府知府衙门,钦差太监鲁坤震怒非常,催促河南府与洛阳县尽快查清案情,抓捕凶犯,如果不能在自己到洛阳城之前做到,那么钦差会让自己的护卫扈从查案严办,同时还询问十几日前去往安平县办差的队伍下落。
当时这十七骑曾在洛阳停驻,洛阳很多人都有所了解,但事不关己也懒得理会太多,过后没了音讯也就没人在意,这矿监鲁坤以钦差的名义发文责问,再不情愿也得给个回应,不然对钦差不敬很容易上升到不敬天子的大罪上。
河南府下文去安平县询问,安平县衙上下明面上得到的消息是这十七骑自东边入境,又在西边出境,去了渑池那边,都有界卡官差可以做证的,暗地里大夥当然都知道这十七骑的下场如何,但官面上的勾当讲究个含糊敷衍,既然公事公办就是看到那十七骑过境去了渑池,那就不要给自家多事,你当刘巡检的刀不快吗?
正是因为考虑到了刘巡检,所以知县与师爷定了回复后,没有急着派人去洛阳回复,反而盖印后先给吕维中看过,吕维中又将张有德丶孟大年喊过来一同看过,由孟大年骑马专程跑了趟刘家庄,让刘进看了遍答覆的公文,还特意强调回去后发出的也是这份,大家都会盯紧,不会有人搞鬼。
等刘进笑着看过后,孟大年才把这份公文带回县城,然后发往洛阳府衙那边复命,此时行空已经整日里跟随刘进做事,看到这一幕禁不住惊叹“嵩山那边登封县是盯紧寺里的,时时不对付,在安平居然这么害怕兄长”。洛阳城内的大案暂时查不出结果,那十七骑去了渑池再无踪迹,且渑池县也不知道他们去往何处,这几个答覆快马急递,很快就给到了正在西来的钦差队伍。
二十余名精锐武夫光天化日在洛阳城内被攻杀而死,却说查不出凶手,十余名骑士带着钦差公文光天化日去了渑池,最后不知所踪,再怎么觉得钦命在身,再怎么觉得奉旨办差,也会存着几份小心谨慎。
没人知道矿监鲁坤看到河南府回复后怎么想,或许琢磨其他处做矿监的有如高官王侯,肆无忌惮,自家来河南先是被挡在京师几年,等快要到目的地了,前面不该是金山银海吗?怎么看起来成了尸山血海?
矿监鲁坤本来计划在二月二十五前后进入洛阳,但中途计划有变,临时在登封停驻休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