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不许去(2/2)
刘家庄的庄丁是最早接受行空的,那些之前见识过行空厉害的什长们不论,没见过的新人们少不得要较量一番,本来大夥也不敢这么随意,可行空主动要和大夥比划,且刘进也说过这是自己人,那年轻气盛的诸位就不客气了。
拳脚兵器上,无论骑步,谁也不是行空的对手,本身身高力壮就是优势,加上武技精熟,又是生死搏杀里历练出来的,除了肖存章之外,其他人甚至都撑不了多久。
肖存章也仅仅是多撑片刻而已,毕竟行空还真是名师教导,还有力量的实际优势。
但骑射就没那么出挑了,肖存章丶董宝丶白荣三人各有各的本事,行空骑术能跟得上,射术就差了一二分的准头,但连射十箭以上,大夥的准头就变得差不多,再多五箭,行空就变成最准的那个,还是身体天赋确实强过其他几个。
武人天生以强为尊,说一千道一万只要你能打赢,那就人人敬服,行空平时又是个活泼和善的性子,加上出手大方,来了没几天就人人喜欢,就算有些阴沉的肖存章和行空相处时也有笑脸。
刘进乐见如此,可行空的师父通德却颇为紧张,几次叮嘱行空不要太和大家打成一片。
“咱们师徒在别家屋檐下,不要做那犯忌讳的勾当,别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还是刘大哥让我多去亲近的,我要是想那么多,不去亲近,刘大哥会怎么想?”行空本来在日常事上就不怎么听通德的叮嘱,等来到刘家庄后更是放飞自我,只盼着能早些为刘进冲锋陷阵,也不知道是为了表现,还是闲不住了。
只是行空不知道,通德在通善在场的情况下,请刘进暂时不要带着行空去经历刀兵。
“不瞒巡检说,贫僧在洛阳,在孟津还有开封都有几处宅院和铺面,那里面存着贫僧的金银财货,可是个很大的数目,这么大笔钱财,也只有行空带人过去搬运才能放心,等取回来了全都献给巡检这边,看巡检摊子铺得这么大,做的事这么多,用银子的地方一定不少。”
“这是通德师傅你的私财,是你和行空要用的,给我作甚,我不缺银子的,通德师傅若是担心行空,也只管去劝,我若是算计你们钱财,或者算计行空,那就不会去洛阳救人了。”
刘进回答语气有些硬,通德只在那边尴尬乾笑,通善默然不语。
等刘进离开,只剩下通德和通善师兄弟的时候,通德脸色极为难看,甚至流下泪来。
“这刘员外不要我的银子,这是要我儿子的命啊!”
“师兄,你怎知行空不乐于此,通慈师弟教他的时候,是不是和你说过,行空在寺里委屈了,该去边关杀敌才合他的性子。”
通善反问了句,通德愕然,随即不说话了。
“孟津和洛阳那铺子我都去过,里面藏着不少金银,藏钱的花样可不少,有的埋在地下,有的就是床下那些砖,那砖砸碎了外壳,就露出金银芯子来,当初烧这批砖的时候,我师父是和几位前辈搭夥,事后还想灭口,据说还是通善师叔劝下来的。”
行空对此很无所谓,甚至在刘进面前都没什么避讳。
“我师父不止我一个儿子的,他以为我不知道,不过对别人倒是瞒得很好,应该在某处下院有位小师弟,再就是开封那边应该也有。”这些话倒是让刘进瞠目结舌,但很快也能想明白,天下见富贵人家大体如此,只是这边身份特殊而已。
相比于整日里盼着开打的行空,通德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休养,这次死里逃生,行空和行苦两人还好,通德则是有些灯枯油尽的意思,来到刘家庄后整日里萎靡不堪,只能慢慢休养恢复,和刘进那个沟通就是难得有精神的时候。
这师徒几人有个好处,那就是手里钱财极为充裕,仓促逃出来的时候,身上居然也带了四百两金子,不光腰带,连僧鞋的裹腿里都有。
“难怪你师父虚弱,这一路负重几十斤出来的,就和咱们一直披甲差不多。”
听到行空报的数目,刘进也忍不住调侃几句。
不缺金银就可以让自己的日子活得更舒服些,刘家庄上上下下都讲究个简朴有用,通德这种吃用讲究的难免不适应,不过手里金银足够,就可以自己贴补改善。
刘家庄绝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刘进救回了嵩山的高僧师徒,却都知道庄上来了个很有钱的老财主......
他们三人中,反而行苦现在真有差事,虽然行苦武技不差,也能骑马开弓,却被安排到了高连福手下做事,在刘进和高连福的视角下,行苦的优点不在于武技和忠心,而是他给行空做伴当和护卫的经验,刘家庄这边反而缺少这些经历过富贵日子的。
行苦如今忙得脚不沾地,且不是去忙碌干活,而是给人讲出入富贵的规矩,听到这个的孟一林就很不高兴,说这等勾当我也能讲,却被直接驳斥回来,能去何处装世家公子的就那么几个人,还都是管事离不开,你教了也用不上。
过了没几天,矿监爪牙在偃师县逼死了一位生员,轰动豫西,整个河南士林群情激愤,偃师士子联名请河南知府衙门惩治凶犯,还斯文体面,甚至还有本地举人直接写信去河南布政使司衙门与巡抚丶巡按官署,请求大员们的干涉过问。
说来并不曲折,和其他县的秀才差不多,穷苦出身的秀才不过维持温饱,也没什么余财被人觊觎,这位偃师秀才却是本地殷实大户,也是本地有名号和势力的人物,他有个相好寡妇在城隍庙附近开了个酒馆,酒馆里不光卖酒,也有赌局和收赃的生意,平时和县衙颇有勾连。
矿监鲁坤驻扎偃师后,手里新旧爪牙四散而出,搜刮敛财,这寡妇开的酒馆就是最显眼的目标,等那秀才知道消息的时候就已经晚了,赶过去后看到上吊的相好,还有满地狼藉的店面,放在这里钱财自然一扫而空。有看热闹的传言,那寡妇上吊时候模样很是凄惨,更有传闻,都未必是自尽,是矿监手底下那些绿林人物折腾的过火了,这位秀才当真咽不下这口气,加上在偃师也没受过什么委屈,居然纠集了几十个青壮闲汉,要去找个公道。
他倒不敢直接冲撞钦差,只去找驻扎在某处的罪魁祸首,也有人给他通风报信,说作孽的人没在矿监驻地,或许这个消息给了这位秀才些许勇气。
中原各府县这些年规矩就是刑不上大夫,体面士人不做天大的案子,衙门往往都会轻轻放下,这秀才以往和人纠纷最严重的后果也不过是罚银,可这次真的是“秀才遇到兵”。
下午去的矿监爪牙驻地,临天黑时候就传出消息,说这位生员伤心过度,投井自尽了,但跟他去又跑回来的闲汉们却说,刚对峙就被矿监爪牙冲出来乱打,然后那秀才跑不迭,又被围着乱打,最后人都不动了,才被丢到井里。
本就被祸害不轻的偃师县上下顿时大哗,士人们联名上告,要求县衙捉拿凶犯,致仕归乡的士绅甚至闹到了府衙那边去,不光要求严惩凶犯,还要求官府出面,请钦差约束部众。
据说闹出事的人找到了矿监鲁坤的护卫头领王豹,王豹去禀报了鲁坤,且本就计划着这两日启程前往洛阳,王豹建议不如早些出发,甩开这无谓的麻烦。
“这时候走,倒显得咱家怕了,留下来看看地方上怎么处置,也传话给孩儿们,之前如何做事,之后就如何做事,莫要减了皇差的威风。”
钦差太监鲁坤到底是大内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