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虎行河洛(九千五百字大章)(1/2)
刘进不知自家是疲惫过度还是紧张过度,又或者兼而有之,此刻浑身上下就好像灌铅一般沉重无比,四肢动动就有撕裂般的疼痛,他也单手拄着长矛大口喘气,那三套全甲都给行空和马队穿着,自己则是套着那补过的锁子甲,只是没想到平时穿着没感觉的锁子甲,此时却这么重。
想让持矛庄丁坚定的守在拒马后,就要和他们站在一起,还要尽量和他们有差不多的防护,起码不能超出太多,如果刘进想当然地去率领骑马庄丁,或者穿着扎眼的全身铠甲,没经历过大场面的持矛庄丁们必然会动摇甚至逃散。
刘进看着满地死伤,听着哭喊求饶,只觉得心中畅快无比,这等大敌,所有人都觉得必败的结果,居然让自己翻过来了,还是这般酣畅淋漓的大胜......自己要喝点酒,要好好睡一觉,好好歇歇,也要重赏每个.......
这时候刘进突然听到有自己熟悉的哭声,扭头看过去,发现不止一处庄丁在哭,来自溪头镇的许文俊正跪在地上嚎哭,两名持矛庄丁躺在那里,不光溪头镇出身的,刘家庄出身的,周围村庄出身的,也有死伤。
步战肉搏怎么可能没死伤,即便有拒马遮挡,还是有短兵器和石头能撇过来,还是有弓箭能抛射,即便追杀溃逃的人,依旧会有反击,依旧会有临死的疯狂,当你分开来追击的时候,你身后也暴露在另一夥逃跑的敌人眼里。
“咱们不是说好一起买田娶媳妇的.......”
有刘家庄的庄丁控制不住情绪,在那边嚎啕大哭,这哀恸立刻传染开来,刚才还兴奋的战场上哭声一片,刘进认得这个声音,是刘家庄的一个年轻人,平日里最爱说笑,说什么攒够了钱就回家买田娶媳妇,如今却跪在同伴面前,嚎啕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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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进能理解这种反应,马步庄丁数百,整日里训练不停,这里也有几十见惯了生死血腥的骨干,但大部分青壮对战斗和厮杀都没什么概念。
但生死血战说来就来,又怎么会给你循序渐进的机会,如果个个情绪稳定反而不对,好在平日里的训练保证了纪律和服从,让他们紧张麻木的听令撑过战斗,能在战后情绪失控,已然是幸运。
刘进不想管这胜利后的情绪宣泄,他自己只想多喘几口气,就算刘进经历过生死关头,血腥搏杀,在这必败之局里翻盘,在完全优势的敌人面前撑到现在,他也在脱力,也想大喊大叫的宣泄,甚至想就地躺下睡觉。
这布满全身的疲惫和困乏让哭声和喧嚷逐渐地驱散,刘进站直了,脑子也逐渐清醒,可清醒归清醒,却又觉得心里突然有股火烧了起来。
“还没到哭的时候,把俘虏都抓起来捆好,乱动的立刻杀了。”刘进转身对着庄丁们大吼,他片刻的懈怠让所有人跟着停下来,当然,也是战场局面确定才让大家放松。
“各队照着安排各自看守戒备,现在还没有赢,还要防着贼杀回来!”
他这一声声吼让那些情不自禁的庄丁们总算反应过来,刘进下令的怒吼,倒是让他们从失控的情绪里脱离,知道现在该忙什么。
这时从山口处有人骑着马向这边奔来,倒是没有人阻拦,知道是从山里出来的自己人,等那骑马的到了刘进跟前,还能看到山口又有许多人跑出来。
“连福,带着乡亲们收拾战场,看守俘虏,重伤的俘虏一概杀了,把贼人能用的坐骑给我聚拢起来,清点尸首,拷问俘虏,我要知道来了多少跑了多少。”
骑马的高连福才到刘进跟前,甚至还没来得及下马,刘进就一连串的吩咐安排,看着战场的高连福本来满脸狂喜与震撼,此时急忙压住。
“复述一遍!”
刘进似乎很急,高连福此刻不敢有丝毫怠慢,只觉得浑身是血的刘进高大威猛,好似巨人一般,急忙跟着重复了遍。
“乡亲们继续在山里待一天,明日里天亮,看着集市那边无事再回庄子里。”
刘进跟了句,随后推开刚下马的高连福,翻身上马,又对已经开始正常起来的庄丁大喊:
“你们会骑马的,场上有马,找着骑上,许文俊你去寨子里把那面巡检的旗扛出来,你也找匹马!”
被庄丁长矛戳下来的贼人骑兵往往是在队形靠内的位置,坐骑受惊却跑不出去的,等马鞍空下来后有人安抚,甚至拿出乾粮喂食,往往不会乱跑乱动,战场上有三十几匹被留住的坐骑,此刻也没人管。听到刘进吆喝下令,有会骑马的庄丁各自找了状态还可以的坐骑上马,先前刘进控制马队规模,会骑马的已经没那么多了。
“顾家的,过来!”
看到有溪头镇顾家的青壮,刘进直接指着吆喝,等那人忙不迭地凑过来:
“你再找匹马,一人双马去溪头镇找顾泽,让他把能带着的骑马的都带过来,沿着这条官道追上我和我汇合,让他越快越好,不要怕跑死马,要是有耽搁,我去渑池找他!”
那顾家子弟立刻大声答应,没有一丝迟疑,刘进知道顾家出身的庄丁立场微妙,虽说平日里也涉及不到顾泽和顾家那边,但总会有所避讳,可此时直截了当地下令,那顾家子弟只觉得理所当然,若不是人在马上,就要磕头接令了。
看着那顾家子弟毫不迟疑地打马向西而去,那边许文俊已经扛着旗帜上马靠近过来,这时候在靠近山口的方向却有一阵阵喧哗响起,战场上从庄丁到俘虏,都被吸引了过去。
“员外了不得!”
“员外是大英雄!”
七嘴八舌的呐喊和欢呼,虽然嘈杂纷乱,却在这已经逐渐安静的战场上听得很清楚,这时候,就连庄丁们也跟着反应过来,他们在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胜了,还是这般奇迹的大胜,甚至在半个时辰之前,他们都觉得要战死在这里。
欢呼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大声,庄丁们挥舞着手里的长矛和兵器放肆地大喊大笑,那跪地求饶的城内泼皮或许想要凑趣,居然也跟着大喊“大英雄”,被长矛杆子抽了几下才老实。
“庄上的乡亲叔伯也都准备着过来拼命的,我让人拦着他们,他们也要过来,好在没用上他们。”
刘进在马上朝欢呼的人群挥手,边示意边闷声开口,庄丁们只知道乡亲父老已经躲进山里,却没想到庄里的父辈叔辈也打算出来拼命,刘进身边的庄丁听得这话,却控制不住情绪,眼泪顿时流下,只是顾着刘进在身旁,用手捂嘴不哭出来。“跟我走!”
刘进挥手下令,几骑跟着一起向外跑去,正在安排的高连福有些发愣,突然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刘进离开去做什么,可刚才听令的那个当口,根本就不敢多问一句。
这几骑上了官道,本来还以为要向东去,却没想到刘进带着大家向西,还有人纳闷,顾家那小子已经去西边报信了,怎么还要向西走,大夥也不会询问,只是跟着奔驰。
官道上极为冷清,莫说商队,就连赶路的都不见,西边有临时躲避的商队聚集,自然会告知其他的过路人,东边恐怕也有人告知别急着向西来。
差不多跑了十几里地出去,就在路边看到了商队们聚集的所在,这边临时聚集的所在规模不小,纷乱嘈杂,毕竟刘家庄这些日子已经成了西来商队最要紧的节点,昨日里疏散又来得匆忙。
对有规模的商队来讲,仓促间没可能带着货物直接加速回返,都在等待观望,甚至在矿监高额抽成下把货卖出去都是个选择。
这商队聚集的地方多少布置了岗哨和了望,刘进他们远远地就被看到,估计是看到几骑,又是打着旗,就没那么警戒在意,等这浑身浴血的几骑到了跟前,聚集的各支商队才有些骚动不安,各家护卫亮出兵器,夥计和车夫们也都拿出了家什。
好在认得刘进的不少,认得那面刘家庄巡检旗帜的人更多,商队只知道矿监大队人马来袭,又不知道是何等规模的来敌,所以都没有多想或者多余的惊愕。
“本官安平巡检刘进,来此招募义士一同追杀贼寇,本官手下马队已经去追贼了,但除恶务尽,义士多多益善,谁愿跟随本官前去杀贼!”
刘进扯着嗓子大喊,好在半路上用水囊里的水大概洗了下脸,不然满脸是血,喊出这等大义凛然的言语略显微妙。
穿州过府,甚至跨省来往的商队,大都雇佣或者自有骑马带刀的武装护卫,这些人愿意卖命卖刀,自然都不是胆小怕事的,只是给商队护卫的少了些亡命嗜血,比其他武夫安分不少。
刘进要是直接吆喝去杀人,估计无人接茬,但说是去追贼,还摆出了巡检的官身,不少人还真是动了心,就连商队管事头领之类都不会阻拦,毕竟这位手里那集市和商号规模不小,又有认旗牌子,帮了忙今后大有好处。“杀贼一人十两,抓贼一人五两,现银结算!”
这句话让人动了心,十两丶五两还是现银,听着又是个临时追讨的活计,怎么算都是赚的,辛苦一年在外,吃雪喝风的还要跟人拼命,有时候还得卖力气干活,一年也就三十两不到,还得是大商队的,哪有这个来钱快。
话音刚落,就有十几个汉子吆喝着答应,刘进连忙拱手致意,看到他这般客气,又有几个人出来。
将将凑够二十骑,刘进没觉得失望,平白无故招呼人一同追击杀贼,能有二十骑出来应募的已经是自家声望体现。
“诸位放心,就算这次没有结果,也有五两的辛苦给到,粮秣吃用都在本官身上,诸位客官,矿监大队人马是个谣传,诸位放心回返集市就好,今日里没人招呼,明日一切如常。”
刘进扬声招呼,听得这话,各支商队更加放松,纷纷拱手答应,不过刘进和同伴身上坐骑的血迹大夥也看得清楚,心里面多少存着些嘀咕。
正要和这临时招募的二十骑向东而去,在商队聚集的边缘有一人跑了出来,出来后急忙抱拳:
“刘老爷,小的也愿意一起去剿贼,能不能先预支五两银子给小的,小的先安置家父。”
场中有人笑出声来,刘进勒马看过去,发现是个半大小子,长得不高,看着倒是精干,被晒得黝黑。
“你能做什么?”
“小的能骑马射箭,刀枪上的本事也有,马上能有五成准头,马下能有八成。”
哄笑倒是停了,还有里面人帮腔:前往“必”应”搜“索旗””可查看最“新章“节!
“大人,这小子和他爹常跑函谷关到洛阳这条路的,帮工做护卫的。”
从陕西到河南,有不过潼关的陕西护卫,这就需要临时补充,也有短途往返或各种原因需要在那边雇佣的,倒是不怎么稀奇。
“你爹怎么了?”
“昨日里匆忙,我爹旧伤犯了,偏生东家走得急,就把我们撇在这里,如今兵荒马乱的也没人愿意帮着照看。”
大家顺着看过去,从这小子出来的方向能看到一个躺在乾草上的中年人,正焦急无奈地看过来。
“好,银子你拿去,我来给你安排照顾。”
刘进摸出一锭银子抛了过去,不等这半大小子接住银子说话,就指着看起来眼熟的一支商队:
“劳烦诸位把这伤员带到刘家庄那边照顾,你们花费我双倍给了。”
有刘进开口,那商队也殷勤得很,满脸堆笑的答应:
“是老爷信得过咱们,怎好要老爷的银钱,请老爷和这位小哥放心,一定照顾好。”
管事当即指挥夥计去把那人挪到大车上,还给垫了被褥,又有热水之类。“刘老爷仗义!”
这场面让围观的商队众人叫好,又有四名骑马的护卫过来加入。
那半大小子看到这情景,顿时放心不少,先跑着去和他爹叮嘱几句,又去牵了坐骑出来,居然还不是马,而是头青色的骡子,倒也不耽误追击,刀弓短矛都是齐备的。
大夥倒是看得到,他爹拽着半大小子不松手,最后还是挣开的。
没人觉得心疼可怜,一方面人之常情,一方面大夥在这个年纪也都出来卖命了,这半大小子不出来应募,他爹怎么会被照顾,这还是他们家出门在外的运气。
“姓什么?”
“姓宋!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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