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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虎行河洛(九千五百字大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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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声没多久的动静,年纪确实不大,刘进点点头,没有多问,武人子弟都是这个年纪出来的。

刘进却拽过一位跟来的庄丁,和他叮嘱几句,又让这庄丁重复一遍,大夥看着那庄丁骑马向着来路狂奔而去。

二十几骑跟着刘进这队向东进发,路上走的不快,刘进还特意和他们解释几句,是贩运私盐的盐枭和响马勾结,想要为害刘家庄,被庄丁击败后四散逃窜,恐怕会危害乡间,所以才召集诸位义士骑马剿贼。

这个说辞大夥反而相信,无非是刘巡检和贼匪火并,临时用人,招募闲散武人一起动手,还占着巡检抓贼的大义名分,你要真说自己大公无私为民杀贼,大夥反而不信了,你那刘家庄也不是太清白良善的地方。

等来到刘家庄集市区域,在官道附近上已经有三十几匹鞍具齐全的马匹等候,还有装着物资的牛马大车,又有不少人手等待。“各位自己牵一匹马,乾粮什么的都在褡裢里,还有巡检司的号坎,劳烦诸位都换上,到时候做下什么事,都是我巡检司的干系。”

跟过来的二十几位商队护卫都愣怔了下才慌忙答应,这刘巡检好大的手笔,居然还给大夥预备了换乘的坐骑,一个安平县的庄子居然这么多马?

虽说马匹上都沾染着血迹,个别马匹上的痕迹更重,但大家出门在外,知道有些该问,有些不该问,只当没看见了。

那巡检司的号坎穿在身上就更让人安心,这可是官差巡丁的号服,咱也当当官家人。

可巧这时候,有刘家庄的骑马庄丁回来禀报,那马匹身上全是汗水,眼见着要跑坏了的样子。

“员外,已经追出三十里了,要停下来歇马,和尚哥让属下回来问员外安排。”

“你现在换马去回信,让和尚领着马队继续追,跑死了马就找县里的庄子换,县城里还有马,不敢不给,咱们追到底,你也和他说,我领着人正在赶过去,不能让贼就这么跑了!”

刘进没有避讳跟来的人,大夥也多少猜到不单纯是贼,不过都已经跟过来了,又看到给轮换马的大手笔,想想即将到手的银子,都要跟下去,本来在外给商队护卫,就不是良善之辈能干的。

那回来的骑马庄丁听到吩咐却很兴奋,重重答应了,立刻去找了两匹马,抽打着狂奔而去。

“诸位义士,不要在意坐骑,若有损伤全算在刘某这边,加倍补上!”

不管是多给一匹马还是多给银子,这赏格又窜上去一截,大夥连疑问都按捺下去,各个兴奋起来。

刘进趁着这空当,把身上沾血的外袍脱下,换上巡检的官服官帽,这就让临时跟过来的众人底气更足,这可是当差抓贼!也有人好奇张望空荡安静的集市,昨日离开时还是热闹繁华,突然间就如此冷清,只有牵马赶车的庄丁在进出忙碌,刘进呼喝一声,大家收了杂七杂八的心思,各自驱马赶上去。

刘进一马当先,没有像是正常新进那样控着马速,几乎就是放开来跑,跟着的几位庄丁不必说,招募来的商队护卫反正给了一切报销的承诺,还有换乘的马匹,也都放开来跟着跑,人人脸上都有兴奋。可这兴奋跑出去几百步后就凉了半截——路边看到了尸体,甚至在不远处还有徘徊不去的坐骑,那尸体胸口处被戳了个窟窿,就那么躺在路上,血已经凝成了暗褐色。

刘进和庄丁们置若罔闻,可招募来的护卫武人开始没那么兴奋,也都预备着随时拿出兵器,随着继续向前,路上不断地看到尸体,致命伤看着都在后背,大都能看到坐骑。一具丶两具丶五具丶十具,护卫们越看越是心惊,握着刀柄的手心全是冷汗,先前那股子来钱快的热乎劲,这会儿早就散了个乾净。

不用太丰富的经验也能判断出死因,这是在追击过程中没跑掉,被在后面追上杀的,这到底是什么贼,这刘巡检剿贼到底打到什么程度,居然死了这么多人。

等跑出几里路,有心细的还在查数,沿路不少于二十几具尸体,这已经死了多少人了,且死的各个精壮,甚至还有身上披甲的,什么贼是这等样子,护卫商队走百里千里路,都遇到过剪径打劫的土匪强盗,就算是有名的大绺子也就是三四成壮实汉子......

心惊胆战地向前跑,却没有遭遇什么战斗,等到了铁门镇外,铁门镇早就门户紧闭了,本以为就这么过去,刘进却让大夥暂时歇息,几十里一气不停地跑下来,必须要暂时休整换马,不然坐骑都跑死了,就别想着去追。

“快他娘的送草料乾粮和水,有能骑的马也牵出来,快点,只等一炷香!”

刘进让众人暂歇,骑马就去铁门镇土围外喊话,喊完也不等待,直接回到歇息处,自顾自下马喂料,还把水囊里的水给坐骑喝。

招募来的商队护卫顾不上这个,已经心惊胆寒,彼此交换眼神,想着是不是这个时候往回走,那个姓宋的半大小子却粗着嗓子说话:

“俺不知道做啥,老爷直接吩咐就好,没二话的。”

或许这年轻人真的手足无措,但这句话却让其他人反应过来,既然选择跟上,就没得走了,看这杀气腾腾的样子,还是别触霉头的好,一切等刘进吩咐就是,这半大小子还真是老成,一边表明态度,一边提醒大夥。

“追上去就杀贼抓贼。”刘进简单回了句,那边铁门镇的门户已经开了,只看到一干人等朝这边狂奔而来,有人手里捧着提着东西,有人背着箩筐,后面甚至还能看到车马牲口,出来的每个人都在冲,唯恐慢了半步。

到跟前,那几个看着年纪大的大户都有远超年纪的矫健,近了就是跪地磕头,一个个诚惶诚恐,嘴里不住地告罪。

“能骑马拿刀的,跟我去抓贼杀贼,把你们镇上的团练青壮都动起来,去周围抓人,也去通知北直镇那边抓人,不少贼逃到村里乡里,能抓就抓,抓不住就杀,尸首兵器马匹都要送到我那边,你们镇上能骑马自己追上来。”

刘进没说为什么,只是安排,甚至连个笑脸都没,把送出来的物资简单分配补充,上马就走,铁门镇出来的人没有任何不悦或者别扭,只在那里满口子答应,等刘进他们骑马走出去,还能听到后面大喊“刘员外马到成功,旗开得胜”吉祥话。

离开铁门镇两柱香的工夫,就有十几骑急奔追上来,在马上就扯嗓子喊自家是铁门镇出来的,且有几位年纪不小,还在那边赶上来说,镇子上能骑马拿刀的就这些,老爷别嫌弃没用,老归老,能拼命的。

太阳偏西,沿途又跟上来十几骑,已经是五十几骑颇有规模的马队,只是骑术马匹参差不齐,在路上拖了个大长队,那些拖在后面的还能和人吆喝,跟着刘老爷去杀贼抓贼。

到这个时候,官道附近知道大队人马奔着刘家庄去的很多,他们看到刘进的旗帜,听到“跟着刘老爷去抓贼”的话,立刻就能举一反三,有马的骑马跟上去,没马的牵头驴子也得赶上来。

“贼人聚了几十骑在县城西门那边不走了,估摸着不歇,马撑不住了,路上已经看到跑死的马,和尚哥说那伙贼要靠着城墙把咱们打退,不然就跑不了了!”

视野中能看到城池轮廓的时候,行空率领的马队又派人传信过来。

“那贼不光这么想,还想城池是王法所在,咱们不敢光天化日之下在城池边上动手,回去让和尚给我盯紧了,等我过去一起动手!”

刘进在马上咬着牙冷笑,毫不停留朝着西门方向就冲了过去。

可距离城池西门几百步的时候,却又有行空派来的信使,也见不到什么对峙和敌人,倒是聚集的人不少,看着似乎还有兵器在手。“刚围起来,原本关闭的城门就开了,城内官差和民壮拿着兵器出来也去打那些贼,和尚哥看到机会就带着咱们冲,贼人腹背受敌,就拼命在东边突了出去,被咱们截下来十几个杀了,和尚哥领着人追上去。”

刘进朝地上啐了口,回头看看队伍里人马疲惫紧绷的样子,又是开口:

“休整一炷香,喂料喂水,等下接着追。”

除庄丁外的大夥都情不自禁松口气,那边聚集人等就是县内官差和民壮,也有几个为首的快步朝这边跑来,打头的却认得,是县衙壮班班头杨瑞杰。杨瑞杰脸上身上也迸溅了点血迹,越靠近越是忐忑不安,脚步都乱了,还没等他说话,刘进拿起马鞭对空抽了下,鞭梢破空炸响。

“废话屁话不要说了,本官抓贼杀贼,城内能骑马的都追上来,跟着本官一起,现在就去城内说。”

杨瑞杰连忙点头,还想说话,刘进一鞭子抽在他肩膀上,连皂袍都直接抽破。这一鞭子抽得不轻,杨瑞杰身子一颤,疼得龇牙,却硬是没敢躲,只把头埋得更低,连声应是。

之前这杨班头在刘进面前也是端得住的,此时却没有丝毫的体面镇定,身子剧烈一颤,连忙转身就去。

这一鞭子看得跟来的马队和城下的衙役民壮各个吸了口凉气,可等刘进看过来,又各个讨好陪笑。那笑容挤得比哭还难看,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刘巡检今日是惹不得的,谁撞上去,谁就是下一个挨鞭子的。

等绕过城池再向东去的时候,东边城楼上已经有人在那边张望,刘进根本不去理睬,就是带着马队继续向前追,再追过几里地,路上开始出现累死的马,也有沿路的百姓或是庄户告诉有人马死了之后,就不在官道停留,而是跑去附近的村庄田地之类。那些百姓报信时,远远地就弓着腰,头也不敢抬,说一句看一眼刘进的脸色,说完就躲到路边去了。

每有一个报信,刘进就安排跟随的庄丁带着几骑去抓贼,可跟随在身后的马队数量却不断增多,县城里三班衙役和士绅家丁都有人骑马赶上来,更有人给县城东边的各处田庄送信,田庄里也不断派人来汇集,同时组织民壮搜捕逃入乡间的“贼众”。这些赶上来的人,一个个都争着在刘进面前露脸,又都小心翼翼地,生怕哪句话说错了。

差不多天将黑的时候,县城东边几处安平号的掌柜夥计终于带着物资给养出现。

“那大队贼人过境的时候,我们要么不知,要么知道的晚了,可想去给老爷送信,却被这帮混帐拦住,说不要过去送死。”安平号这边的掌柜夥计怒火冲天,拦着他们的田庄管事和庄头也都来到,只是哭丧着脸不住磕头,说“小的也是一片好心,那么多贼,怕路上遇到就被截杀”。那几个磕头的,额头都磕出了血,身子抖得像筛糠,连句囫囵话都说不利索了。

“先去抓逃贼,抓到的人送到安平号去,真有罪,就用贼来将功赎罪!”

刘进短暂停留,没那么多计较,他在这边做大规模的换马,从刘家庄出发时候骑的马匹一直在快跑狂奔,力量已经跟不上了,刘进让一些骑驴骑骡子只是表态的民壮回返,又把县城和县城东边跟上的那些人的坐骑和给养留下,给自己带着的庄丁还有招募来的商队护卫。

“先不要计较,把拦住你们的人盯紧,别让人跑了就行。”

这次出发前,刘进对安平号的几个掌柜做了叮嘱,带着从刘家庄出发追击的那些人继续向前追。

等天黑下来的时候,终于和行空率领的马队在县界汇合,倒不是马队停了追击刻意等待,而是坐骑实在是撑不住,他们从刘家庄一路追过来,可没带太多补给,刘进让他们暂时停下等待,自己带着换乘的马匹和给养追了上去。

“夜里继续追,点火把灯笼沿着官道向东追,他们只有沿着官道回洛阳才最安全,如果拐到藏到什么地方,很容易被咱们堵住,只有奔着洛阳去,到了洛阳城内或者那矿监营内,才是安全的。”

刘进在换马补给的时候说了自己的判断。

“他们是聪明人,洛阳最安全,骑马在官道上又能跑得起来,又有关卡官兵还人多眼杂,不好直接下手,咱们就赌他们是聪明人!”

话说得斩钉截铁,跟来的众人都无二话,只是各自低头准备

出了安平县界进入洛阳后,特别是天黑下来还要追击,从商队招募的护卫们就鼓起勇气和刘进说了难处,他们知道刘进是安平巡检,所以在安平县内杀贼抓贼还行,在洛阳境内是万万不敢的,哪怕不要报酬和报销,也请刘巡检放过。

刘进没有为难他们,只是让他们守在县界这边等自己回来,但宋家小子却直接跟上,大家也都理解,老爹还在刘家庄集市养伤,被救急的他家没资格退出。刘进赌对了。

靠着火把灯笼照明,骑马小跑甚至牵马行进,四更天前后的时候,在官道边找到了被追击那些人的休息地。

或许行信也是一路狂奔不停,夜里也冒险向前赶路,夜间行路,官道确实是最好走的地方,他们觉得已经拉开了足够的距离,胆气尽丧,油尽灯枯的他们撑不住想要暂时休息,只是这一睡就耽搁了时间。

行信他们根本想不到,即便夜晚,即便进了洛阳境内,刘进依旧不眠不休地追杀不停。

这次突袭彻底将残存的队伍打散,实际上没有太激烈的战斗,很多所谓精锐刀斧临身才反应过来,只有最警惕的行信抢了一匹马狂奔出去,但刘进和行空也都骑马跟上,这已经在视野中可见,甩不开了。

天蒙蒙亮时,追逃还在继续,官道上有关隘卡口,可官差巡兵不会拦阻一个拼命骑马硬闯的疯子,更不会拦阻穿着官服,杀气森森的刘进等人。

当洛阳雄城轮廓出现在视野中的时候,双方距离三十步,刘进在马上射出第一箭,没有射中,那宋家小子或许因为身量小,坐骑负担轻,反而跑得最快,他追近了十步后射出第二箭,这一箭射中了行信的坐骑。

行信马匹吃痛乱动,居然把马背上的行信直接摔了下来,行信挣扎着爬起,回头看了眼,就一瘸一拐地向着洛阳城的方向跑,边跑边哭着大喊:

“我是钦差护卫把总,我是少林监院徒弟,快来人救我,快来人救我!”

那声音撕心裂肺,哪里还有半分广平当里那举重若轻丶绵里藏针的模样,什么气度,什么身份,此刻全被恐惧冲得一乾二净,只剩下一个求生不得丶绝望到了极点的将死之人。

白日里官道上行人车马众多,此时纷纷闪避不迭,刘进驱马来到行信身后,行信或许听到马蹄声,或许觉察到,可他没有回头,只是那么向前跑,那背影佝偻着,一瘸一拐,跑得又慢又狼狈,像条断了脊梁的丧家犬。

刘进挥刀斩下,头颅应声而落,鲜血从腔口狂喷而出。官道上行人一阵惊呼,刘进翻身下马,将滚出没多远的行信头颅捡起,拿在手中,鲜血已经喷洒到他的脸上和巡检官袍上。

刘进回到马背上,随意在脸上擦抹几下,抬高声音:

“安平刘进,来此杀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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