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消息传到洛阳(2/2)
“约莫一个时辰之前,有出城的秀才去衙门报案,说在城外二三十里的官道边上有无头尸,那秀才让家仆询问过路的,说是更早时候,那无头尸是被几个骑马的当众砍了脑袋去,脑袋都拿走了!”
“无法无天了这是,当衙门和王法没用了吗?”
“可不说是,陆续又有消息进来了,说砍人的自称安平刘进,一个县里的狂徒居然这么大胆!”
“这名字听着可耳熟......黄兄可......黄兄你怎么了?”
本来天气暖和,太阳晒下来更是舒服,可大夥突然注意到黄差官脸色发白,眼神呆滞,浑身抖个不停,就好像突发急病打摆子一样,连忙上前问候,又示意那找人的骑马差役去忙自己的差事。
也就是前后脚,这边骑马差役刚走,后面又来了一骑,看到黄差官等人后也是先前一样的言语,让大夥抓紧回衙门,几位老爷有要紧事和大家商议。
“可是城外无头尸的事?”
“那尸体身份查明了,附近庄子有闲汉过去翻捡,结果翻出了腰牌和官凭,那庄头管事是认得字的,说是矿监手里一个护卫把总的,这是杀官的大案,还是钦差委官的,这捅破天了,府尊发话,所有人今日不得请假,不得......”
“黄兄,你怎么摔地上了,快扶起来,快扶起来。”
洛阳城和周围几十里是王法所在,光天化日斩人取了首级,确实是骇人听闻,尤其是被城内的读书人发现并呈报,这确实是要紧事,就算不想查,就算只想走个形式敷衍,也要做出一副认真对待的态度。但矿监委官被人当街砍了头去,这就是敷衍不得的大麻烦了,是必须要府衙县衙各色人等有个共识出来的。
黄差官浑浑噩噩的回到衙门,议事的时候不止一位老爷和同伴注意到他不对,那样子就好像感染风寒或是打摆子,都关心地让黄差官回去休息,多少也是怕过了病气被传染到,结果黄差官却说自家老毛病犯了,不碍事,还能留这边商量,大夥也是无奈,只能让坐远些。
当日里广平当虽然封锁消息,可人放出来之后,那几位府衙县衙过去的文吏也会把情况各自禀报,对于河南府知府丶推官和洛阳县知县来说,安平这等偏僻县城内一个土豪的死活不值得关注,就算有个巡检官身也就那么回事,都知道这巡检和税课司大使的位置如果不是特别肥缺,都是给本地土豪做的。
那巡检土豪死活不值得关注,是因为大夥怎么算都觉得他必然败亡,就算不懂兵家武事的也会算数,觉得矿监纠集的这些力量已经多到浪费的地步,到那边必然泰山压顶,顺利的如同砍瓜切菜一般,官府衙门只担心矿监这次派过去的牛鬼蛇神太多,要是在安平县那边祸害糟践的过分,本地士绅会闹,吕家那位京官也不会善罢甘休,要是在赶路时候肆意妄为,那麻烦就直接是洛阳府县衙门的。
担心归担心,只是被看成不得不解决的麻烦,矿监这次出动人马,其实是照顾了方方面面,一切都是在水面下,不会把肆意妄为端到台面上来,到时候大家都能过得去,官场上最要紧的就是无事发生,或者有事容易敷衍。
只不过这考虑到方方面面,又是泰山压顶的必胜,如此周全的事却出现了意想不到的发展——没赢,或许还有别的可能,但为首带队的被人追到洛阳城外三十里,一刀砍了脑袋去,这等迹象,无论如何让人乐观不起来。
府县老爷们忧心的是,这行信被当街斩首不要算成地方上的治安案件,不要被钦差鲁公公找个由头责怪到,或者捅到京师大内那边去。
直到有人提醒了句“诸位,要是安平那位巡检打赢了,他若能赢,那也是个奢遮的大虫,会不会怪罪到咱们这边来?”
大夥下意识都要嗤之以鼻,区区县里的不入流的巡检,也敢来洛阳撒泼怪罪,可随即都是郑重肃然,都在城外砍人脑袋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随着议事进行,最后一丝侥幸也被陆续来到的消息击破,城西和城东都有差役看到狼狈至极,失魂落魄的骑士经过,城东那边更是能确认零星骑士去了钦差矿监驻地,后来又有消息传来,说是钦差矿监驻地已经严加戒备,还派人召回在城内和城关的部众。
“那刘进的巡检官身,还是故去的云溪先生举荐的,据说还给写了字『护卫乡梓』。”
“盐运司那个大使,就是福王王妃亲戚的那个邹大使,不是也去过安平县,记得还来咱们这边找人同去,是黄差官一起的?”
提起这个的不知道是心细还是故意,只是说出来这个后,却又有接话:
“邹大使不是在城内遭了贼暴毙......”
就连接话的这位说了一半都停住,原本看起来毫无干系的几件事,如果和刘进追那行信到城外一刀砍了联系起来,似乎不是毫不相干了,议事内堂内都是安静下来,彼此看看,却都像看向那黄差官。
这一句句话说出,黄差官知道是有嫌隙的同僚使坏,可却觉得寒气从脚底向上一层层涌出来,让浑身都冰寒彻骨,他知道众人看过来,却浑身抖着说不出话,眼见着知府丶推官这等坐堂大老爷的也看过来。
黄差官不知道哪里涌出一股劲,站起来大义凛然说道:
“诸位老爷,诸位同僚,咱有句憋在心里的话,那钦差公公虽说奉旨办差,可终究是个外人,那刘进怎么说也是咱豫西的乡亲,咱们大夥可要分清里外,可不能看着外人欺负咱们乡亲。”
众人错愕,且不说知府丶推官和知县都是外来的流官,洛阳城内连城关那边都瞧不起,更别说百里外的安平县了,你在这边讲什么“乡亲”。
不过大夥反应得也快,都到这等局面了,先攀扯上个乡亲,起码看起来是站在一边的,真要有什么撕破脸翻脸的场面,先让这位乡亲和钦差矿监去斗,那奉旨办事的公公倒是有大义名分,可大夥只跟着吃亏吃苦处置麻烦,不见任何好处的。
眼见着知府缓缓点头,大夥言语就变了个风向,这个说矿监来到洛阳后,民不聊生,那个说士林议论纷纷,出身豫西的京师官员也有来信问的,可话头转向,大家眼神却都瞄着知府那边,知府没有准话撂下,谁也不可能真正表态。
就这么拉扯了半个时辰,茶水都续了两次,却又有差役过来报信,说是城内没被抓去的某打社头目,一直忧心不见踪影的同伴,可巧刚才在城外遇到个仓皇逃回的淮盐盐商护卫,那也是曾经会过钞的酒肉朋友,就抓住询问,这才知道几百马队几百精强人手在安平县大败亏输,好多人回不来了,他侥幸逃得性命回来报信。
那打社头目知道消息,立刻就和相熟的府衙官差报信,这又急忙传递进来。听到这个后,大家表情更加放松,居然有人说什么“咱们豫西是个出英雄的地方”。
眼见着就要商议出个结果,外面却又有差役高声通报,说是钦差矿监鲁坤请知府前去一叙,内堂又是骚动,这矿监来到洛阳后,知府与兵备道按照礼数去迎过,那之后各安其事,互不往来,今日里却要“请”过去。
“矿监从属若是闹得太过分了,也要约束一二。”
河南府知府矜持地站起,却说了句看似无关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