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此消彼长 安坐无忧(1/2)
居然要约束钦差矿监的手下?内堂内的官吏差人都是愕然,随即各自会意,今时不同往日了,自然不能再和从前那样忍气吞声,众人纷纷起身相送,手脚麻利的已经开始布置下去。
河南府吴知府换下官袍,不坐轿只骑马,随从仆役只带了六个,奔着洛阳城东门外而去,自从矿监来到洛阳后就自行其是,根本不和地方上打交道,这次却用了个“请”字,想想那不断传来的消息,这位钦差太监大概要有求于人了。
人在马上,心里却不住地琢磨分寸,吴知府却觉得那黄某人点明了关键,这河南府的府衙,就该站在豫西乡亲一边,这才是根本所在,如果阿附矿监,非但没有好处,反而会把本地士林和豫西出身的官员得罪了,到时会吃大亏。
当然,此刻这般想,等到收取赋税徵发徭役的时候,府衙县衙和地方上那就是势不两立的仇敌了......
正思索间,牵马的仆役却低声提醒,不远处居然也有类似的队伍,居然是驻在洛阳城的河南兵备道,是主管河南卫丶陕州千户所和嵩县守备营的军务衙门,大家品级差不多,算是平级,平时公务却没什么交集。
看到对方同样穿着便服在马上拱手,吴知府连忙催动马匹上前见礼,那兵备道先开口询问:
“府尊也是接了钦差的帖子,去东边议事?”
“同时请了你我,看来这位鲁公公已经坐不住了。”
吴知府调侃两句,两人对视失笑,矿监鲁坤来洛阳时地方官员都要去城外迎接钦差,那次之后就没打过交道,往好了说是井水不犯河水,其实是鲁坤根本不在意府衙县衙和兵备道的利益相关,部众在洛阳城内城外肆意妄为,而府衙县衙和兵备道也确实只能忍气吞声。
今日里各种消息不断传来,一方面觉得地方上土豪确实肆意妄为,胆大包天,一方面心里难得有几分爽快,若是在这之前被钦差请过去,去之前少不得要提心吊胆,想着会被钦差拿捏催逼,要焦虑应对,今日里却轻松自在,至于有没有幸灾乐祸的心思,彼此都是豫西顶格的人物,就不好说出口了。
“听说矿监自家出了百十号人,少林寺又凑了几百号,淮商和孟津豪商又凑了几百号,马步近千,乖乖,这中使好大的手面,这些豪商真是银子多,结果带队的把总被人砍了,据说逃回来的现在才有几个。”
“贵道消息就不如吴某灵便了,逃回来的可不止几个,到现在差不多有二十几个了。”两人在马上都忍不住笑出来,钦差矿监威风扫地,接下来大夥做事就轻松许多。
“这安平县也是了得,区区一县居然能有这般力量,能把这样的来敌全灭,这云溪先生可是做了不少预备,只是......”
“眼下还没到论这个的时候,钦差那边能纠集过千虎狼奔袭地方,若是计较那个,这个就不得不计较了,安平吕正祺如今正在兵部做事,有些既然没到台面上,咱们就当做不知,免得两头为难。”
“府尊说的是,我一时糊涂了。”
原本洛阳城东门外的钦差驻地就是个气派十足的庄园,有人守卫,有人巡视,还有旗帜招展,可如今看起来却戒备森严,外面一圈放了两排拒马,手持兵器的丁壮各自守卫,还有骑马来回巡视的,路人百姓稍有靠近就被呵斥远离。
河南府知府和兵备道的队伍随着靠近,钦差驻地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有人呼喝召集,还有队伍从里面跑出,马队更是汇集而来,好在两位本地官员的仆役及时上前通报,这才让局势有所安稳。
若是从前,这等剑拔弩张的应对就是对地方官员的下马威,可此时看到,却让知府和兵备道心情舒畅,但为官多年,还是知道这时候不能露出笑意。
通传之后,两人进了院子,却发现钦差鲁坤居然从内院迎了出来,这姿态可是放低了不少,更难得的是,脸上居然还有笑容,吴知府和兵备道自然急忙上前见礼,口称惶恐,可心里还记得当日迎接钦差时候,鲁坤连个笑脸都不给的。
等各自落座,仆役们送上茶水点心,就各自退下,鲁坤端起茶碗来刮了刮茶沫,也不喝茶,只是在那边沉吟质疑,另两位也不着急,吴知府四下打量屋内布置,兵备道老神在在。
“府台,本督身负钦差来自查矿监税,近日里却被地方奸恶之徒横加阻碍,那安平县一个巡检刘进就敢杀伤本督派去查矿的委官部属,甚至连本督手下一位把总都丢了性命,如今这洛阳城都已经传开了!”
矿监鲁坤越说越气,连声音都尖利起来,总算把茶碗端起来喝了口,勉强镇定下来继续:
“这等凶恶狂徒居然还有大明的官身,真是岂有其理,本督觉得要先革了他的巡检,然后再拿了问罪,这般才能安定人心,肃正法纪,府台以为如何?”吴知府放下茶碗,略一沉吟就拱手作答:
“公公,要罢一个巡检再简单不过,不过行文到安平,让那边县衙再行个文书报上来就是,可下官斗胆再说几句,那刘进的能耐,那刘进的气焰,可不是得自这巡检官身。”
说话间,吴知府身体前倾,愈发显得言辞恳切:
“公公细想,他如今还顶着这官身,多少还羁縻在朝廷的法度里,做事还留着三分体面,若真把他这层皮剥了去,他无官无职,反倒没了顾忌,到时候那才是真正的大麻烦。这官身对咱们,对公公,都是一道缰绳,万万松不得啊!”
看到鲁坤还没反应,吴知府又是多说几句:
“按说这地方百人以上械斗,即便没闹出人命来,县里也要呈报府衙备询,可如今都是传闻,没有分毫到台面上来,这不就是还知道规矩分寸吗?”
“都已经用上炮了,还有规矩分寸!”
矿监鲁坤把手中茶碗重重放在桌上,茶水都溅出来不少。
“有炮?火炮?这个下官还真是不知。”
鲁坤深呼吸几口,吴知府这软中带硬的言语虽然本质就是推搪,却让人无从反驳,那罢官的主意本就是无计可施下的撒气法子,如今被点破,反倒是人前闹出笑话,可私斗不成,总不能这般忍了。
“兵宪,那刘进私蓄兵马,火器刀枪俱全,如今又当众杀官,这已经形同谋反了!贵道执掌兵备,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能不能点起兵马,将这反贼剿了?”
请.访问..看地址:dEqi.矿监鲁坤又转向兵备道,看着对方一时没反应,又咬牙切齿地补上两句:
“咱家也身负监视地方的职司,这等乱象咱家肯定会上奏皇爷,到时候皇爷震怒,内廷外朝一层层压下来,那可就没有今日商议的体面了!”
兵备道连忙让表情严肃些许,随即脸上浮现出苦笑来,放下茶盏,掰着手指头给鲁坤算帐:
“公公有所不知,豫西这点兵马,说出来都怕公公笑话,河南卫额兵五千六百,实数能有两千出头就顶天了,这两千里头,能持兵上阵的不过六七百,还要分守城池丶看护仓场丶把守各汛,真能抽出来野战的,三四百而已。陕州千户所,额设一千一百二十,实额三四百,都是种地为生的军户。嵩县守备营,号称一营,实数也就两三百人。七拼八凑,河南府能拉出去的兵,满打满算不过一千挂零,且多是些种地跑商的军户,操练无有,甲仗不全,哪有个能打仗的样子。”
这番话脱口就来,可见是烂熟于心,矿监鲁坤一时间都有些跟不上,那兵备道倒是有些说得兴起:
“就这一千多人,还要防着黄河上的水匪,盯着嵩山那边,顾着各处关隘汛地,拆了东墙补西墙都凑不齐......公公这次派过去不少人吧,能打成这个样子,想必刘进手底下也有差不多的规模,刚才公公说了还有火炮,那下官这点人马派过去,那不是剿贼,那是送羊入虎口。真要剿,除非请巡抚部院统一调度,把省内各营的兵马聚起来,凑个五六千的大军,再不然,就要上奏朝廷,调山陕的边军来,那也不是旬月能办成的事......”
眼见着越说矿监鲁坤脸色越是难看,兵备道连忙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停了话头,鲁坤还真跟上了他的思路,只是越盘算数目越觉得不可为。
鲁坤当然很清楚这次派出去多少人,行信筹谋此事之前也和他仔细分说过,虽说当时主要讲的是藉此将豫西地面上可以归拢的武力和势力整合在一起,灭掉刘进立威,然后在豫西可以肆意妄为,甚至可以南下南阳府。
在分说这些的时候,自然也会剖析“敌我”势力,少不得拿豫西的官兵做比较,说什么“整合起这支马步兵马,豫西官兵都是土鸡瓦狗一般,到时豫西就是公公辖地”云云,派去安平的那队伍都说远胜过豫西这边的土鸡瓦狗,那把这队伍打的近乎全灭的刘进又怎么会怕这官兵?
而且这又是“嵩山”又是“黄河水匪”,听着如此刺耳。
可真要过了朝廷,让河南巡抚调集省内官军,甚至去调天下精锐的西北边军,且不说要花费多少时日,到这个关节,对于出身内廷的鲁坤来说就能想到很多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