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刘进夜奔(2/2)
刘进在马上大声下令,其他人轰然答应,那黄差官紧张得双手冒汗,死死抓住缰绳,不敢有丝毫松懈,如今可不敢掉队,掉队被钦差的手下抓住,那真是去孟津渡口跳了黄河也洗不清,要是被刘进以为要脱队逃跑,那恐怕立刻就要后背中箭,始终有人盯着自己,只有跟上了才能活命。
钦差驻地已经乱起来了,但也没到溃乱的地步,柴房后院起了火,火势倒是容易控制,外面有人射火箭进来,箭支落在屋顶院内,也引燃几个火头,人手充足盯紧了也能扑灭。
知道外面有马队滋扰,却不敢贸然出动追击,这倒不是胆怯示弱,而是在夜里黑暗中,有太多凶险可能,内外都有乱子,如果就是为了引人出去怎么办,钦差安危才是最要紧的事,这些事钦差的护卫们知道,外面刘进也知道。
刘进这队人只在马上大喊大叫,呼喝笑骂,再兜了半圈就朝着北边去了,能看到驻地墙头又有更多灯笼挑起来,却始终没有追兵。别人轻松自若,黄差官却不敢有丝毫大意,夜里骑马奔驰本就不便,他紧盯着前面引路的灯笼,心说钦差手下也能看清楚灯笼,天不亮肯定会跟着去向去搜。
这边打着灯笼顺官道跑出十几里之后,就陆续把灯笼灭掉,只留最前面一盏灯笼,还是半掩着的,这点光芒也不足以领着二十几骑行路,大夥都是牵马步行。
刘进和身边人一直轻声交谈,还不时地让人替他牵马,自家绕着队伍走一圈,避免掉队之类。
“大哥,寺里的师兄弟都挺佩服的,说能打是一回事,在夜里能走能打是另一回事了。”
行空笑着闲谈,其实也是替这次来的几人说两句好话,刘进倒不觉得如何不凡:
“能吃饱,一个月吃几顿肉,夜里总归差不了。”
说到这里,刘进好像反应过来,看向行空,行空倒是不在乎:
“早就和大哥说过,嵩山那边习武之人不忌荤腥的,不然力气跟不上,会落下一身病来。”
“还以为你们师徒在少林是孤家寡人,现在看还是有忠心班底的,就是人少了些。”
“我师父觉得练武没用,他最看中的是读过书,要不然也不会和通善师叔交好,其次觉得管帐管庄的有用,练武的师叔师兄弟,反而是因为我学武才被他照顾到的,结果这次出事,跟着我师父的要么被贬,要么被逐出少林,可过来投奔的就是这些练武的。”
在行空言谈举止中,是没有什么尊师重道和孝顺的,可熟悉世情的都能看出,行空反而和师父还有师兄弟相处得很好。
“学武的身子好,性子急,动起来也快,那些管帐读书的就算想来投奔,也不是那么容易过来的。”刘进倒是看得很明白,他还有话没说尽,就算没来投奔也不是说没有情分,只怕很多人还不知道他们师徒来到刘家庄了。
也不光只是和行空聊,刘进游走于队伍前后,和每个人都说几句,让大夥都保持着起码的精神。
从来到洛阳到现在,攻杀袭击三处,算得上连轴转了,始终没有完整的休息过,现在熄灭灯笼后又牵马步行不停,很多人都又累又困,不住地打哈欠。
练武之人好歹还能支持住,黄差官确实有些精疲力尽,刘进倒不会对他严肃要求,反而让他上马坐着,自己牵马,让黄差官惶恐不已。
半途还走错一次路,看到城池轮廓后才校对方向找到对的路线,好不容易绕到了洛阳城西边的官道上,刘进又是看星星,又是找有印象的标志,最后确认没差,大夥重新把灯笼点起来,各自上马开始赶路。
掌灯骑马走夜路虽然也快不了多少,却比牵马轻快不少,但不少人牵马步行的时候还能绷住,一上马就顶不住睡意,加上坐骑慢跑起伏,直接就睡过去。
刘进依旧不得闲,骑马游走前后,手中马鞭不时地落下,未必见血,倒是能把人抽疼醒来。
这时候的黄差官因为先前休息过,反而撑得住,倒是跟上了队伍,也没挨叫醒的鞭子。
“离天亮还有多半个时辰,大夥在路边喂喂马,就地打个盹,等天亮了继续走。”
刘进也知道大夥撑不住,也在看夜空判断着时间,这一晚上东绕西转的一直跑个不停,也算拉开了足够安全的距离。
“兄弟们先歇着,兵器放在手边,我来值夜,等天亮赶路,我在马上打个盹。”
众人哄笑回应,忙完手头活计,各自撑不住席地而睡,这时候黄差官反倒有些精神,就凑到刘进跟前,陪着值夜顺便闲聊。“一直按照规矩称呼,还未请教黄差官大名?”
“当不得大名二字,黄轩文。”
此时黄差官的紧张恐惧散去大半,除了担心被杀人灭口外,其他都已经适应了,还觉得这一日一夜的跟随经历刺激有趣,只可惜不能和同僚亲朋吹嘘。
“黄兄今后就是自家朋友了,洛阳城内城外的生意还要劳烦你费心。”
看到差官黄轩文呼吸紧促了些,刘进笑着补充:
“不是见血的勾当,是真生意,黄兄帮了这么多忙,刘某一向对得起朋友,更不会让朋友白白辛苦。”
黄差官这才轻松下来,这次广平当悬红没及时报信是迫不得已,至于接下来那些贪鄙心思反正没有宣之于口,那就论迹不论心了,刘进的慷慨他已经见识过,现在又有这样承诺,免不了更加期待。
得知天亮后就会放自己骑马回城后,黄差官只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疲惫,可又睡不着躺不下,不回到城内家中不安心,就借着眼前气氛轻松,询问憋在心里的问题:
“老爷,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这么大的局面,为何还亲身涉险,昨日今夜的勾当,派人来洛阳不是一样的?”
“能为我拿刀拼命的有几百,能骑马的不足一百,有胆气涉险,武艺高强的就三十几个,就这些底子,来洛阳稍有不慎就是死局,我要不来,谁愿意来,我不领着大夥办事,这事又怎么会办妥?”
“还是太凶险了!”
“那也只有如此,本钱小,能用的好手少,只能事事亲为。”看刘进对此倒是坦然,黄差官琢磨下也没继续,区区安平豪强,怎么可能在自己老窝运筹帷幄,让其他人冒着生死风险去攻杀朝廷钦差的部众,也只有自家领军压阵才行。
“老爷安平大胜,这次又城内城外大杀钦差的威风,不会让那太监恼羞成怒,没完没了吧?”
“安平那次让鲁坤看清楚我的本钱,洛阳这几次让鲁坤看清楚我的胆气,要是他没完没了,那就打到一方灭亡为止。”
这回答让黄差官一时说不出话,显然刘进早就考虑清楚:
“要是这太监觉得自家在洛阳安然无忧,那就会没完没了的打我,打到我灭亡为止,这次他知道了,即便身在洛阳,即便那是人所尽知的钦差驻地,老子依然要过来打他!”
刘进补充了句,然后打了个哈欠,也是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