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嵩山的意外之喜(2/2)
天气渐渐热了,雨水有些少,但还没到乾旱的地步,只是会让熟悉农活的庄户念叨两句,往返于陕西河南的商队则是忧心忡忡,这么多年早就积累了经验。
“豫西十滴雨,关中一点水,今年陕西一定会闹旱!”
“这时节闹旱,庄户人家就要出来逃荒了,这路上流民又要多许多。”
商队倒不是担忧庄户人家的生计,而是旱灾导致绝收,有经验的陕西农户会提前出来逃荒,逃荒的多了就汇聚成流民,流民多了就会阻碍官道,商队不得通行,人少会被抢个乾净,想要凑齐大队来需要时日,耗费也变多。其实已经有流民出现了,潼关两侧已经有小股流民聚集,驻守潼关东侧的河南官兵虽说懈怠,但对于堵截陕西流民还是尽忠职守,奈何总有漏网之鱼,灵宝和陕州都有看到。
以往刘进对这些认知模糊,自从俘虏了那伙陕西流寇后了解不少,流民自陕西一路流亡乞活至河南,灵宝丶陕州很难容纳得下,往往要一路向东,在这一路东行的过程中,为求食乞活,和沿途的河南团练民壮厮杀逃亡,又要和内部火并。
这么走过两三个州县,等进入渑池这边后已经剩不下多少人,倒不是说都死在半路,四散逃入山里的也有,卖身为沿途奴户的更多,但进入渑池的这些都已经是穷凶极恶之辈,要么是边军逃兵,要么是天生的厮杀汉,这才能在豫西江湖绿林中算作一股力量,能上桌分食。
刘进对这个动向没有太多关注和反应,虽说和矿监谈判的时候把河南府西半边划到自己这边,可现在负起责任来就是名不正言不顺,安平之外的州县一定会觉得他肆意妄为,觉得外乡人靠着武力敛财称霸,真正能不能把认旗推行过去,让各处和安平县差不多,还要“仰仗”矿监的手段......
出乎意料的是,与莫承恩谈判后过了差不多十余天,先前来过刘家庄的通元和尚居然再次来访,和上次来时里里外外商人打扮完全不同,现在看着就是寻常富户的样子,只是颇多疲惫风霜,来到后还解释几句“赶路赶得急,贫僧这年纪,身子骨经不起这么折腾”。
通元和尚不是过来投奔的,虽说这段日子始终有少林僧俗弟子来这边找通德与行空,通元和尚是代表少林寺来讲和的。
经历过毫不客气的搜身后,还向着来路派出庄丁巡逻,问过沿途有眼线的驻点后,才让通元和尚见到了通德师徒,通善和尚也被喊着参与。“按照常理,都会觉得通德师徒托庇于我,事事不能自主,就算想要讲和谈条件都会直接来找我,你们倒是直接去找正主,以你们嵩山少林的世故通透,绝不会犯这样的错误,大概是这些日子过来投奔的里面,也有安插过来的内线。”
“员外说笑了,谁还敢在员外眼皮底下做手脚,无非是同出一门,不愿意决裂到底,不然,贫僧也不敢登门,只是这路上好生辛苦,本以为颐养天年,心思都在儿孙上了,没曾想还要被催着跑这一遭。”
通元和尚打个哈哈含糊过去,只在那边说自己的辛苦,刘进倒也没有逼问,不光是他手下明里暗里盯着这些新来投奔的少林弟子,甚至通德和行空自家也有安排,按照行空念叨:
“当日撒好处笼络,我就说真心的不会多,结果这几日念着恩情念着好的都来了,肯定有过来浑水摸鱼的。”刘进之所以点破但不动手,也是觉得这些过来的少林弟子可用,同时行空做了担保,说这些人里肯定有两面三刀的,却不会有死士刺客,他们师徒不了解根底的,是不敢过来投奔的,或许这个甄别使用不撕破脸的态度,就是少林敢派通元和尚过来的原因。
虽说是“通”字辈高僧们的会谈,可刘进作为此地主人肯定要在的,这本就是少林那边的委婉和高明,通元和通德见面后少不得唏嘘感慨,关怀问候,还要夸奖行空“你小时候就看出你英雄了得”,然后不出所料的把责任都推到通慈丶行信和行远身上。
“都是他们几个狼子野心,勾结矿监,败坏沙门,破戒败德,许多心术不正的弟子都被蛊惑,却是连累了通德师兄,让师兄遭遇飞来横祸。”
尽管大夥都知道谁是真正主谋,但很难再凑出力量碰到这边,又担心和洛阳城内外的血案失火一样发生在嵩山上,就得先拿出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然后再提出条件。
通元和如今通惠这一系关系本来就不好,来之前都还俗做个富户养老,这次又被赶鸭子上架,所以没有什么拉扯,直接把通惠那边提出的条件摆了出来,登封丶偃师丶洛阳和开封几处,原本属于通德所有,后来被抄没的田庄店铺和各项产业一概发还,损失的金银财货到时候可以开列清单出来,物归原主或照价赔偿。
“洛阳城南关丶洛阳城内这两处嵩字号商铺,城西那处货场,还有城北与南关两处车马店,也都一并交给通德师兄,每年只需要缴一成利给嵩山总号,其余都是师兄的。”
这才是谈和的条件,差不多把少林在洛阳的商业都给了通德这边,那可不是安平号这种新兴的商行,而是经营多年,财雄势大的老商号,又在洛阳那等水路交汇的中心大城,每年收入丰厚,利润很是惊人,更不用说这等商铺连接四方,人脉商路等等便利就不是银钱能衡量的。
“那洛阳我也不敢去的,到时这经营还是要劳烦通元师弟。”
“师兄这话就见外了,嵩山在中原各处的经营本就是师兄管辖,现在不过是少许物归原主,师弟自当尽心尽力,但凭师兄吩咐。”
两位大和尚早就佛法精深,世情通透,自然不会旁若无人地谈判,其实通元和通德每一次问答都会看刘进的态度,他不点头,这个环节就不可能进行下去。
“师兄,嵩山那边的意思是,大家就以洛阳为界,各做各的生意,和气生财,就算为了生意来安平这边,该买认旗就买认旗,该转给安平号的贸易也不会私藏。”
说到这里,通元略一犹豫,好像讲笑话似的提起:“那通惠还说什么,登封周边州县,寺里都是够得着的,如今也是防备森严,断不会像是洛阳那般松懈的,大夥听听,这话多可笑。”
在屋中诸人此刻都是看向刘进,到了要做结论的时候,先前方式委婉也好,迂回也好,还是要真正做主的人拍板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听到这简短回复,通元和尚满脸笑容,连连点头:
“刘老爷做事就是公道,再说这河南府地界,谁不知刘老爷的虎威,哪个还敢来捋虎须。”
矿监那边来谈判反而派出使者直截了当地唇枪舌剑划定界限,少林这边来求和的却绕了个弯子,但效果也很好,避免了刘进被行空师徒掣肘的可能,又欲盖弥彰地周全了自家面子,到最后也算谈成。
有了结果后怎么执行不用刘进操心,通元和通德会做好这个交割,甚至彼此怎么遵守“和议”都会谈好,看通元此时由内而外地舒心快活,想来那归乡养老也不是心甘情愿的,心情大好之下,通元讲起了少林通惠最近的焦急焦躁,言语里满是快意。
大败亏输的消息传回,已经把持少林的通惠和尚地位立刻不稳,方丈与班首们开始念叨起通德的好处,还有已经在后山养老的前辈僧人说什么不能同室操戈的大道理,通惠和尚不闻不问,一心等着矿监那边后续对刘进的报复。
然后洛阳遭袭,矿监驻地被放火的消息传来,通惠大和尚再也没办法维持镇定,把在各处护卫驻守的武僧都调回嵩山本寺,还在山上山下层层设卡,且不说登封县怨声载道,知县已经派人来责问,就连打太平拳的其他诸位高僧都开始真刀真枪地指责。
要是放在没出事之前,通惠敢让人半夜圆寂,现在心虚气短只能耐心解释,又害怕被刘进带人找上山门来个传统的“火烧少林”,就厚着脸皮准备求和,结果通德一党被清洗的差不多,最后找了个两边都能接受,从前勉强算是通德这边的通元和尚。
通元和尚开始推辞,后来得了些承诺后才来这边做使者,他想的很明白,怕是刘进和行空也不太愿意去洛阳常驻活动,这店面起码一年两年内只有自己管,等于是东家从少林本寺变成了通德师兄,变化不大,好处多多,更别说那刘老爷是个出手大方的豪杰。
和莫承恩一直为矿监鲁坤着想不同,通元和尚越到后来越不在意少林寺和通惠的立场,对通惠这边也是幸灾乐祸,说什么开始言出法随说一不二,等师弟徒弟一个个折在外面,开始对其他师兄弟师侄徒孙之类的有了笑脸。要不是通惠这一系还有人在矿监那边,在寺里管事的没什么损失,这次搞不好会被直接换掉。
通元和尚来之前做了很多准备,以为刘进会漫天要价,以为行空和通德师徒会被仇恨蒙心,没想到很容易就达成共识,自家跟着大有好处,心情愉悦之下,回去走同样的路,坐一样的大车,却不觉得如何辛苦。
在自家已经获胜的前提下,刘进很现实,尤其是即便胜利,即便震慑各方,刘进的力量没可能扩出太远,还是在安平和渑池两地打转,原因很简单,人手不够,都说安平是刘进的地盘,可如果不把庄丁真放到县城去,大夥还是一样的三心二意。
“我师父说家产财货失而复得,全都是大哥出力,眼下正是用钱的时候,大哥尽管取用就好。”
通德没有当面刘进说这些,反而让行空过来表态,而且这位大和尚并没有真的看重“失而复得”。
“大哥若不想放过嵩山,接下来该如何做,请大哥吩咐!”
“能拿到洛阳这边的嵩字号,是意外之喜!”
刘进很坦诚,少林让出洛阳的商号所考虑的是“够不到”“护不住”,索性割舍出去,而刘进的“喜”则是洛阳嵩字号能买到产自广东的精铁,根本没人在意这个细节,也没人觉得“电闪雷鸣”和这个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