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噩梦(1/2)
周芫又做梦了。
她梦见那个雨夜。
不是今生的雨。
雨水从宫殿的檐角倾泻而下,连成一片白茫茫的水帘,砸在青石地面上,溅起千万朵转瞬即逝的水花。
雷声从远处滚来,一声接一声,闷闷的,像有人在云层之上推着沉重的石磨。空气里弥漫着血腥气,混着雨水被翻搅后的土腥,湿漉漉的,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她站在大殿的门口,手里握着一把长剑。剑刃上还在滴血,血被雨水冲淡了,顺着剑锋往下淌,滴在石阶上,洇开一小片淡红色的圆。她的身后是禁军,盔甲上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他们在厮杀,刀剑碰撞的声音、惨叫声、呐喊声、雨声,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她走进大殿。
大殿很暗,只有几盏长明灯还亮着,火苗在风中摇曳,把殿内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像一群在跳舞的鬼。她的父皇坐在高高的皇位上,穿着龙袍,戴着冕旒,珠子垂在脸前,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在发抖。他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坐在那张龙椅上,并不像他年轻的时候那样威武了。
她朝他走过去。靴子踩在大殿的石板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清脆的声响。她没有停,她走到台阶
她上了台阶,一步一级,靴子踩在台阶上,声音比刚才更响,响到像一个人在敲鼓。她走完最后一级,站在他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张苍老的、没有血色的、因为恐惧而微微扭曲的脸。
“你不能......你不能杀我......”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一个被人踩住了喉咙的人,拼命想喊,但喊不出声。他看着那把剑,看着剑刃上还在往下淌的血,看着血从他的脸上滑下去,滴在龙袍上。
她把剑拔出来,血从伤口里喷出来,喷在她脸上,喷在她手上,喷在她的衣服上。
她看见老皇帝死在龙椅上,血从龙袍的破洞里渗出来,沿着龙椅的扶手往下淌,一滴一滴的,滴在大殿的青石地面上,像一场不会停的雨。
转眼间,她看见自己穿着那身龙袍,坐在那张龙椅上。她的手搭在扶手上,手指微微蜷着,指甲缝里还有干了的血痂,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她自己的。她的膝盖上横着那把长剑,剑刃上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的、硬硬的痂。
大殿的门被推开了。她抬起头,看见一个人走进来。
她听见坐在龙椅上的她开口,“你不能杀我......”
转眼持剑的人上前,一剑杀了龙椅上的人。
“我乃太子周砚,为何不能。”
轰隆一声,屋外雷声大作,周芫分不清梦里还是梦外。
那声音不是从远处滚过来的,是直接在头顶炸开的,震得窗户嗡嗡地颤,玻璃在窗框里抖动,发出细碎的、像要碎裂的声响。闪电紧跟着劈下来,惨白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墙面上炸开一道长长的、扭曲的裂痕,又在一瞬间收回去了。
周芫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身体僵直,双手攥着被角。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条被冲上岸的鱼,拼命地张嘴,拼命地喘,拼命地想要回到水里。
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冷的,是怕的。她不知道自己怕什么,也许是怕那个梦,也许是怕梦里那个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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