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5章 白环开始称肩膀（1/1）

低墙后没有水，却传来一阵极细的石粉落声。

顾长风最先听见。他靠在墙根，伤腿伸不直，肩口被麻绳勒着。每有一个人从旧军道那头走过，墙顶便落下同样多的灰，仿佛陷住的石栅正把人走路的重量送到这里。

“白环在称我们。”他说。

迁队首领让众人停。四名灰衣役夫已经散开，救出的那个仍昏迷。若白环按脚步找人，继续列队走，等于帮它数出伤者位置；若全不走，后面的重车会逼到墙前。

苏青禾捻起墙顶石粉，放在两个不同高度的石尖。低处的粉不动，高处的粉随着顾长风抬肩轻颤。白环并非知道每个人的名字，它只借栅车残余的压路，把承重最大的点认作有人被背着走。

“换承重点。”她说，“别换人。”

白袍人想把重伤者从迁队首领背上接过去。苏青禾制止：人在两人间换，瞬间的重量跳动更清楚。她让桥工找一条旧梁，把人缓缓滑上梁，所有人都先不抬，等梁的一端落到低墙背面的实石，再一寸寸送过去。

桥工手掌被木刺扎得发肿，只能指挥。年轻挑灰者和柳槐扛梁，阿屿在旁看水痕，免得把实石误当空槽。第一名伤者过了，墙顶的灰几乎没动。轮到第二名，梁端忽然被一块松砖卡住。

顾长风把好腿顶住松砖，想让梁滑过去。肩口原本就靠墙稳着，这一使劲，绳下的干布顿时染红。他没有叫停，而是把背微微抬高，替年轻挑灰者接住那一下转来的重量。

白环立刻从陷车处转向低墙。

“放下我。”顾长风说。

“放下，砖会把伤者夹住。”迁队首领看得清楚，“你守一息，够我们卸梁。”

她和柳槐同时移开松砖，梁端落在实石上。白袍人把第二名伤者拖过，苏青禾用石片刮去梁后新开的凹痕，免得有人以为是车轮经过。顾长风收回肩时，整条左臂已经不听使唤，伤腿也被砖沿磨出新的血口。

林夜走到他面前，想用吞火虫吃掉墙顶那点白热。顾长风摇头：“它正等你亮。”

林夜没有执拗。他把自己没伤到的肩膀塞进顾长风腋下，另一边由迁队首领扶着。两人让顾长风的脚不着地，墙顶的石粉却又动了。白环正在学会找两个人共同承担的重量，旧办法用不了第二回。

宋砚蹲在墙脚，用靴底刮开三处灰点：独自背人时的粉落点、木梁滑行时的落点、两人合扶时的落点。白袍人看懂后，将这三次先后讲给女人与阿屿听。倘若后来有人声称他们自愿把活人交给栅车称量，至少还有现场可核的三道痕。

陷车那边传来铁锤敲销的声音。无甲军士没追来，却在修石栅。原本压着路的重物一旦被扶正，第二辆车就能过。救出的役夫突然睁眼，听见敲销便挣扎：“别让他们把扁铜片拿回去。那片只记录栅重，不记人重。”

迁队首领把铜片摊在他看得见的位置，没有答应替他藏。宋砚用靴尖指向低墙后的灰点，让役夫自己看：他们已把车重和人重分开。这不是整张账，却能让下一次白环报数时，有人指出它多算了什么。

顾长风靠上低墙，呼吸慢了许多。林夜看他肩上湿透的布，明白这一息绝不免费。更远处的军道响起另一副轮轴，节奏比石栅车轻，却与黑缝下那两次连响越来越近。

白环从低墙撤回，不是放过他们，而是去给那辆真正的后车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