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4章 路肩先让活人过(1/1)
车轮下的泥裂开时,先断的是外侧路肩。
迁队首领从高窝下来,隔着石栅看清栅下那人。那是个年纪不大的役夫,半身吊在车底,双脚够不到地。麻绳从他的腰经过,系在石栅第二道活结上;他若松手,栅车便会偏过去,连牵车的四个人一起掉进排水沟。
“把我割开。”他声音嘶哑,“车还能走。”
“割你腰上的绳,车也许会走。”迁队首领答,“你会落在轮下。”
无甲军士没有来阻她。他只让白环压在车另一侧,四名灰衣役夫便不敢松链。看起来是车把人押着,实际是那圈白光把整车的重量拴在一个活人的手上。
年轻挑灰者拿到女人的半截木尺,顺活结伸进去探。尺端焦痕碰到石栅,便被白热烫黑一片。尺又短了一截,量出的间距却够柳槐把手探到另一侧的旧铁销。
“别拔销。”桥工坐在泥上提醒。他脚踝肿得撑不住身,却还看得懂车的受力,“先卸外链,不然铁销一出,石齿全压他背上。”
林夜拉住外链,右腕旧伤立刻震麻。他一人拉不住,便叫烬狱拿残刃护住链的回弹,不许碰白环。烬狱把刀鞘垫在链下,刀不出鞘,鞘口已经被石齿磨出一道新裂。
四名灰衣役夫看着他们。最靠后的那人先松了自己的链,把手伸到柳槐旁边。白环随即在他腕上收紧,血从灰袖口里渗出来。他骂了一声,仍把链换到肩上。其余三人这才敢各挪半步,车重不再全压栅下那根麻绳。
顾长风在高处听见换链的闷响,想起身帮忙,腿一碰石便沉了下去。他握拳砸在地上,没有再逞能下坡。迁队首领把最轻的伤者交他照看,叫他判断何时可以过无纹那段。顾长风用肩抵住石窝的柴墙,给伤者撑起一个能避落石的角度,至少让自己承担一处真实的重量。
柳槐从栅下拨出旧铁销。栅身偏了一线,吊着的役夫猛地滑向车轮。林夜没有再加火,抓住他衣领往外拖;苏青禾在路上大喊“停”,指的不是他们,是牵车的人。四个肩膀同时往回压,车只停了半息,役夫已从轮下被拉出半身。
后半身卡在活结上。年轻挑灰者用半截木尺顶开麻绳,尺在栅下折断。那人落地时,腰侧皮肉被绳磨开一圈,双手却仍保持攥绳的形状。柳槐掰开他的指节,发现里头藏着一片扁铜片,不是钥匙,只刻了一个车重刻度。
路肩终于塌了。外轮陷进泥里,石栅歪向沟,四名役夫顺势扔链逃开。林夜和迁队首领把救出的役夫拖到无纹处,柳槐用肩堵住他腰侧的血。为带他走,高窝里白袍人必须把另一个伤者的干布让出来一截。
无甲军士的白环在陷车上方停住,没有追活人。林夜因此更不安:对方此刻要的也许不是这一个俘虏,而是看谁愿意为他暴露自己。石窝的柴墙早被拆开,顾长风和伤者的身影已经从路上能看见。
“先把他们挪过路。”迁队首领说。她带人沿刚才量出的无纹短段移送重伤者,不等石栅被拉起。苏青禾持石片试探每处灰边,阿屿负责报哪里有回水,白袍人护住伤口。众人一步步过到军道另一侧,失去了背坡高处,却得到一道暂时不受旧水冲刷的低墙。
救出的役夫见他们没有把自己交回链旁,才把那片扁铜片放到石上:“这车不送货。有人让我们把路压给后面的车。”
他说完便昏过去。白环在陷车处忽地抬高,照向他们刚离开的高窝。石栅只是第一道重量,真正要借路的东西还没露面。